yaolu8。com
“罗曼洋装行?”那是城东最贵的西洋时装店,连最爱追求时兴打扮的东蔷都只敢在橱窗外徘徊。
车窗外的街景渐渐繁华,玉珞兴奋地指给她看新开的霓虹招牌,西棠却只盯着小臂上淡化的针孔。
“小姐,到了!”
罗曼洋装行的玻璃门旋转着吞没人影,店员一见到她们,便迎了上来:“西棠小姐,衣服已为您备好了。”
西棠被簇拥到试衣镜前,天鹅绒托盘里躺着珍珠项链,法国真丝晨袍泛着流水般的光泽,还有各式各样的洋裙,没有一件是旗袍。
“这…这么多?您弄错了吧?”她惶然后退,不小心撞上一架子的蕾丝手套。
www。
“怎会错呢?”店员捧出本烫金图册,“李参谋亲自来定的,您瞧。”翻开的那页上,赫然是李崇川凌厉的签名。
回程时,西棠看着车厢的纸袋,脚尖局促地靠紧。玉珞正试着新买的蝴蝶发卡,忽然被街上喧闹的动静吸引了。
她降下车窗,报童正在吆喝最新号外:“佐藤一案已有定论!青帮土匪落网!”
钟楼敲起沉闷的钟声,惊起一群白鸽掠过繁华街市。
回到青浦别院,西棠拧开收音机,听着新闻说:“青帮土匪自首,称只是劫道,不知佐藤是何人,错杀所致………。”
“新闻已发出去了,日本领事也暂且先回去了。”副官进审讯室汇报后,便先退了出去。
烟丝在昏黄的灯泡下烧出猩红的光,李崇川隔着铁桌扔了支烟过去。土匪抬手接住,就着他推来的火柴点燃,深吸一口,青烟滚滚升起。
“怕死吗?”李崇川问。
土匪咧嘴一笑,烟灰淅淅沥沥地落在脏污的衣衫上:“怕啊……怕死得不够响!”
沉默在潮湿的审讯室蔓延,李崇川的烟烧到烟屁股,烫出一缕焦味。
“为什么来自首?”
“我不来,”土匪碾碎烟头,舔了口粗糙的手指头,“您这一遭怎么交代得过去?”他看了眼紧闭的大门,忽然靠前压低声音:“沈老板已知情,是他让我来的。”
李崇川垂眼,看向泡到发褐的茶叶。果真是沈镰。
“一条贱命抵日本人的命,”土匪大笑起来,“是我这辈子最风光的事!”
警卫架起土匪往外拖,经过李崇川身边时,那土匪突然收紧臂膀,布满血丝的眼睛里迸出孤注一掷的泪光。
“怒发冲冠!凭栏处!”
沙哑的唱腔回荡在长廊,土匪脖颈青筋暴起,吼的是岳飞的《满江红》,每个字都像淬了血。回声撞在水泥墙上,震得铁门嗡嗡作响。
李崇川坐在原处没动,闭上了眼睛。
等副官再度进屋时,他心中已有谋算让沈镰把人救走,于是吩咐道:“去请沈老板小聚,让他做些准备,定在………”
www。
“参谋。”副官头一回打断了他的话,嗓音艰涩得有些发抖:“那汉子,人刚出大门,鼻孔流血………服毒而亡。”
李崇川猛地睁开眼,副官最后说的【服毒而亡】四个字,激起了一阵耳鸣。
他抬手制止他继续说下去,副官退出去带上了门。
夕阳从高窗泼进来,把李崇川孤坐的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