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是不知,那晚公馆闹得厉害。先是在警备处吹了许久的风,等姑姑打点了警卫回去后,又听见蕊儿哭得厉害,我就偷摸溜过去听了个仔细。二小姐也不知是什么缘故,又打又骂,嘴里嚷嚷着将蕊儿送出公馆,手里的绷架都给打折了。”
玉珞正絮絮说着公馆的新闻,窗外忽然闪过一道刺眼的车灯。
西棠跑向窗边,掀帘瞧见李崇川正大步往家里走,拎着的制服外套在漆黑的夜里甩出锋利的影子。
夜已深,烟灰缸里堆满了焦黑的烟蒂。李崇川靠在椅背上,指间还夹着半支未熄的烟。
门被轻轻叩响,他抬眼,西棠的身影立在门外,月光从她身后漫进来,像一层薄纱。
他掐灭了烟,“还没睡?”
“夜雨过后,木兰似乎要开了。”她走进来,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园丁说本不指望它能活,没想到……。”
她顿了顿,“没想到它喜欢这块地的泥土。”
西棠没有问他为何深夜未眠,也没有问烟灰缸里的狼藉。她只是抱着胳膊,静静地站在那里。
窗外,雨后的木兰花苞缀着未干的雨珠,在月光下莹莹发亮。
西棠走到窗边,指尖轻轻碰了碰玻璃,“它熬过了北方的寒冬,总算在云京的仲夏夜里迎来了花期。”
李崇川没有回答,但他的目光落在她纤细的背影上,又移向窗外的木兰。
那株从北方老宅移来的树,曾见证了李家的兴盛,陪伴了他一整个无忧无虑的童年。如今却在这陌生的土壤里,挣扎着开出了花。
风拂过树梢,一滴雨从花瓣上滚落,坠入泥土。
书房里,烟灰缸被悄悄收走,换上了一杯温热的龙井。茶香袅袅,混着雨后清新的空气,渐渐驱散了满室的烟草苦涩。
李崇川垂眸,忽然觉得胸口那股郁结散了些。
许是病愈过后特别好睡,到了晌午西棠才堪堪醒来。
餐厅摆了满桌的猪肝粥、红枣羹和樱桃酪,都是补气血的膳食。
玉珞捧着药膳进来,见她楞在那里便笑道:“小姐,用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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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刚坐下,就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副官立在她身旁颔首道:“参谋让我来给您递个话,请您午后做些准备,今晚邀您外出听戏。”
西棠站在镜前,指尖轻轻抚过裙摆。
这是一袭象牙白洋装,巴黎最新的款式,腰线收得极窄,领口缀着细密的蕾丝,这料子与那日赵令仪定的婚纱一样,恰好能露出她一段雪白的颈子。
她抿了抿唇,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裙腰。这衣裳太合身了,像是有人一寸寸量过她的身形。
李崇川坐在客厅看报,听见脚步声,头也不抬地翻过一页。
“参谋,车备好了。”副官在门口提醒。
他这才合上了报纸,抬起眼时手又一顿。
西棠正扶着楼梯扶手缓步而下,她走得有些慢,像是怕踩脏了这精贵的料子,轻薄的蕾丝在光下浮动出温柔的纹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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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崇川的视线在她腰间停留了一瞬,又平静地扔掉了报纸。
“走吧。”他合上报纸起身,声音里听不出波澜。
副官走在前头,无端被撞了一下,他回身发现始作俑者是李崇川,便忙低头道歉。
李崇川不自然地扯了扯领带,错身上了车。
轿车驶进城东,停在了戏楼门口。
西棠跟在他身后,被引至戏楼包厢。
珠帘一挑,正对上沈镰深不可测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