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踏入青浦别院,西棠竟有种恍然的感觉。
她站在窗边看向院中那株开得正盛的木兰,花瓣上还沾着晨露,在阳光下晶莹剔透,泥土都还带着新翻的湿润。
她笑了笑,伸手轻轻碰了碰那娇嫩的花瓣。
“赫曼先生,这边请。”
听见动静,西棠转过头,看见几名士兵领着一位金发碧眼的洋人裁缝进了客厅。
那人臂弯挂着一条长长的皮尺,见到她便恭敬地行礼。
李崇川向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过去,“这几样标志你觉得哪个好看?”
西棠走近,只见茶几上摊开几样绣着飞鹰标志的花样。
她好奇地拿起一片金线刺绣的样片细细端详,耳边传来那人流利的德语。
虽听不大董,但从几个类似英语的单词里,她隐约辨出【空军】、【新制服】等词。
原来这位洋人先生是裁缝,而她手里拿着的飞鹰花样则是空军的标志。
“我…可以发表意见吗?”西棠有些惶恐地放下样片。
李崇川闻言将一叠样衣照片放到茶几上,“我对穿衣不讲究,想着你懂这些。无碍,你放心说。”
裁缝适时地展开几张设计图,又取出几件样衣。
西棠仔细对比着,忽然抬眼看向李崇川,“光这么看,并无太大区别…”她轻咬下唇,犹豫道:“或许李参谋当回模特?穿上身瞧瞧?”
李崇川挑眉,却也没拒绝。片刻后,当他穿着崭新的空军制服重新出现在客厅时,西棠把着茶盏的手一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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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灰蓝色的制服完美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的身形,金色飞鹰徽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不同于陆军制服的肃杀,这身剪裁更显利落潇洒。他随意抬手整理领口的动作,带动肩章上的流苏轻轻晃动,像是片忽闪着自由翅膀的羽毛。
“如何?”李崇川转身,军靴在地板上敲出清脆的声响。
西棠这才回过神,她轻咳一声,强作镇定地指出袖口一处可改进的细节,“袖口可以用与肩章一样的金色,看上去会更和谐些。”
她抬眼撞进他含笑的眸子里,那里映出她微红的脸。
窗外木兰花影摇曳,暗香浮动间,她闻到了花朵的甜蜜。
等人都走后,李崇川随手解开制服外套的铜扣,将笔挺的深蓝色军装搭在沙发扶手上。
他松开白衬衫领口,单手擦亮打火机点燃了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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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京要成立新政府第一批空军司令部。”他忽然开口,烟卷在指尖转了个圈,火星明灭。
西棠正收拾茶几上的样布,闻言指尖一颤。这样机密的军事消息,他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说给她听?
窗外隐约传来引擎的轰鸣,她忽然想起前些日云京上空频繁掠过的飞机影子。
“开飞机…很难吧?”她轻声问,想起了报纸上那些被炸毁的火车站照片,“那往后,我们是不是不用挨炸了?”
李崇川吐出一口烟,灰白的雾气模糊了他的轮廓:“在柏林军校时,我双修过空军。”
他想到什么似的笑出了声,那是西棠从未听过的、带着少年气的笑声,“第一次单飞那天,我心跳得头很晕,手不停地发抖冒汗……”
“教官骂我是发抖的支那雏鸟。”他突然模仿起德语腔调,粗粝的发音里却带着怀念,“我咬破舌尖才没让操纵杆脱手。”
他狠狠捻灭烟头,像极了当年被他捏变形的油门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