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俩人,一个寡妇一个光棍,凑一块儿倒也般配。”
代销店老宋蹲在墙根下剔牙:“她刚离的他就找了下家,这也太快了吧。”
“快啥。”李婆子把菜干往簸箕里一扔,“人家寡妇乐意,你管得着吗。”
“我没管,就是觉得太快了。”
赵婶端着洗衣盆路过,白了他俩一眼:“人家搬家你们嚼舌头,也不怕闪了腰。有那闲工夫不如把你家门口那摊狗屎铲了。”
老宋讪讪地缩了缩脖子:“我就随口一说。”
“你那嘴跟李婆子一个毛病,随口一说就能把人埋了。”赵婶扭头朝长英那边努了努嘴,“你看人家理你们吗。”
长英从头到尾没往巷子口看一眼。她把最后一个包袱搁上车,拍了拍手上的灰,朝德贵喊了一声:“德贵,上车。”
德贵站在院门口,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空荡荡的院子。
东厢房的门敞着,里头空空荡荡,镜框碎片还在墙根下没来得及扫。
他在这个院子里当过新郎,做过当爹的梦,砸过镜子摔过板凳,蹲在门槛上哭得跟条狗一样。
现在该走了。
他把院门关上,插销插好,转身爬上车坐在长英旁边。
“都拿齐了?”
“齐了。”
“摇篮呢?”
“绑好了。”
车把式甩了个响鞭,马车咯吱咯吱上了土路。
出村口的时候德贵回头看了一眼。
大柳树还在那儿,树干上贴的标语被雨淋得字迹模糊了。
树下没人下棋,只有几只鸡在地上刨食。
他想起上回从这条路上走过还是桂花跟他去公社办手续那天,他蹲在公社门口抽了一地的烟头。
现在他坐在这辆马车上,旁边坐着柳长英,身后拉着他全部的家当和一个摇篮。
“看啥呢。”长英问他。
“没看啥。”
“舍不得?”
“不是。”德贵转过头来,风吹得他眼睛有点发酸,“就是觉得——早该走了。”
长英没说话,把手里的包袱皮往他膝盖上搭了搭。马车继续晃晃悠悠地往前走,日头从山梁后面升起来,把土路照得金灿灿的。
到柳沟已经是晌午了。
长英家的祖宅在村东头,青砖瓦房,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齐整。
院角有棵老枣树,树下有口压水井,井台上长了一层薄薄的青苔。
长英推开院门,把钥匙往门框上一挂,说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