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贵抱着摇篮跟在后头进了院子,站在枣树底下四处打量了一番。
“这院子比你那个大多了。”
“我爹留下的。他活着的时候在院里种过菜,后来没人管就荒了。”长英拿手指了指墙角那几根干枯的藤蔓,“以前那是丝瓜架子,到夏天能结一院子丝瓜。回头你帮我重新搭一个。”
“好。我会搭架子。”
“你还会干啥。”
“会砌砖,会修猪圈,会编摇篮,会挑水劈柴。”德贵把摇篮搁在堂屋桌上,回过头来看着她,“还会蒸窝头——不过蒸得不好,没你蒸的软。”
长英靠在门框上,嘴角往上翘了翘:“行,窝头我蒸。你把丝瓜架子搭好就成。”说完转身进了灶房,拿烧火棍拨了两下灶膛里的灰,喊了一声德贵你去井台打桶水来,缸里都干了。
德贵应了一声,拎着水桶走到井台边。
压水井的铁柄已经生锈了,他使劲压了好几下才出水。
水哗哗地淌进桶里,溅了他一裤腿。
他也不躲,就站在那儿看着水花在日头底下亮晶晶地闪着光。
吃过晌午饭,院门口传来脚步声。桂芬端着一碗腌萝卜推门进来,胳膊上还挎着个篮子,里头装着新摘的豆角。
“长英姐!听说你回来了,我赶紧——”桂芬话说到一半,看见德贵正蹲在井台边洗碗,愣了一下,话在嘴里拐了个弯,“——赶紧过来看看。这位是?”
“德贵。我男人。”长英从灶房里探出头,在围裙上擦了两把手,“桂芬你来得正好,帮我把西厢房收拾出来。长青和长宏呢?”
“在苗家沟修水渠呢,一般不回来。”桂芬把腌萝卜搁在灶台上,眼睛却一直往德贵那边瞟。
德贵蹲在井台边低着头洗碗,袖子卷到肘弯,小臂上全是干农活练出来的肌肉。
他抬头朝桂芬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又低头继续洗碗。
桂芬端着空篮子退到院子里,压低声音跟长英咬耳朵:“长英姐,你新招这对象——比你年轻吧?”
“比我小五岁。咋了。”
“没咋。”桂芬抿着嘴笑了,眼睛又往德贵那边溜了一圈,“大姑姐眼光不错,就是——”
“就是啥。”
“就是你这是不是也算老牛吃嫩草了。”
长英在她后脑勺上拍了一下:“你嘴怎么跟村口王婆子似的。赶紧把豆角放下,帮我搬东西。”
三个人忙活了一下午,总算把西厢房收拾出来了。
炕上铺了新干草,德贵那摇篮搁在炕角,上头那块旧布换成了干净的碎花布。
桂芬帮着搬了最后一趟东西,累得靠在门框上喘气。
长英说行了行了你回吧,桂芬说行,我孩子还在李婶家睡觉呢,她把围裙解下来叠好搁在灶台上。
临走的时候桂芬往西厢房里又瞟了一眼。
德贵正蹲在地上拿锤子钉那张散了架的小板凳,嘴里叼着几颗钉子,眉头皱着,锤子一下一下的,钉得又稳又准。
他干活的时候神情很专注,汗珠子顺着鬓角往下淌,褂子后背洇湿了一大片。
桂芬心想这男人长得倒是周正,身板也结实,怪不得大姑姐非要往家里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