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十几里地。”
“十几里地咋了?又不用你跑。驴车还在兽医站门口拴着呢。”
两个人赶回家拿了户口本,又赶回公社。民政的老周正趴在桌上打盹,被长英敲窗户敲醒了,迷迷糊糊抬起头来:“谁啊?大中午的——”
“领结婚证。”长英把户口本从窗口递进去。
老周戴上老花镜,看了看户口本,又看了看窗口外头站着的两个人:“你是柳长英?石碾子村的那个柳长英?”
“是我。改嫁,不行?”
“行行行,怎么不行。”老周拿出一张表格,又问,“你之前那口子过世多久了?”
“十一年。”
“十一年。”老周把笔搁下,从老花镜上面看了她一眼,“十一年都没改嫁,怎么现在想开了?”
长英还没开口,德贵在旁边插了一句:“她碰上了我。”
老周愣了一下,看了看德贵,又看了看长英。
长英的嘴角往上翘着,德贵的耳朵根红着,但两个人都站得直直的,没躲没闪。
老周低下头填表,写了几笔又抬头问了一句:“你是自愿的吗?”
“自愿。”长英说。
“你呢?”
“自愿。”德贵说。
老周把章盖上了。
从公社出来,长英把结婚证举到日头底下看了看。
那张纸跟当年大凤发喜糖时拍在桌上的那张一模一样——大红印章,两个人的名字排在一起,柳长英,陈德贵。
她把结婚证揣进怀里按了两下,说德贵,你从现在起就是我的人了。
德贵嘿嘿笑了两声,说户口的事咋办。
“你石碾子村那边能办不?”
“能办。那边我都认识,迁移证不是问题。柳沟这边呢?”
“我明天去队里问问。柳沟的事我熟,队长是我本家叔叔。不过——”长英顿了顿,“咱俩的房子都处理了,户口迁回来落哪儿?祖宅那房子只有两间,一间正房一间灶房,咱俩住倒是够了,但户口上得有个正经住处。”
“祖宅那院子不是挺大吗?以后有钱了再盖一间。”德贵把驴车解下来,扶她上车。
“行。先这么着。”长英坐上驴车,把包袱皮铺在膝盖上,“明天你去石碾子村跑迁移证,我去柳沟队里问落户的事。晚上回来咱俩对一下。”
德贵扬起鞭子甩了个响鞭,驴车咯吱咯吱上了路。
长英坐在车后头看着路边往后退的杨树,忽然笑了起来。
德贵回头看她,说你笑啥。
长英说没啥,就是觉得这日子过得比我想的快。
德贵说啥意思,长英说本来以为你得磨叽半年才肯领证,结果看了个中医你就想开了,要早知道这样我早把你拽卫生所去了。
德贵嘿嘿笑了两声,扬鞭甩了个响鞭,驴车跑得更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