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婶儿,你这身子真不赖。比我嫂子还紧。”他嘿嘿笑了两声。
刘慧英从炕上坐起来,把背心拉下来重新遮住胸口,把褂子披上。她的手指头稳稳当当的,系扣子的时候连抖都没抖一下。
她把褥子上那滩湿印子拿枕巾盖上,又弯腰把被踢到地上的枕头捡起来搁回炕头。
做完这些她才抬起头来看着长宏,那张圆脸上没有泪,没有恨,只有一种沉沉的、像是看透了一切之后的平静。
“这回完事了。以后别来了。再来,我就拿菜刀跟你拼命。”
“婶儿你别这么说。咱这关系——”
“我跟你没有关系。”她把门闩拉开,把门推开了,站在门框中间看着长宏,“你手里那点事,想说就说。大不了我这辈子不跟桂花来往了。反正她有好男人疼她,我不去碍她的眼。你能拿捏住我的也就这点事。你还能拿捏住什么。我刘慧英这辈子被人拿捏够了——老胡拿捏我半辈子,现在轮到你。以后不会再有了,你想说就说,说出去你以后也没好日子过,滚。”
长宏还想说点什么,被刘慧英那对杏核眼一扫,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他讪讪地笑了笑,转身出了堂屋,从后门溜出去消失在巷子里。
刘慧英把门闩好,靠在门板上闭上眼。油灯的火苗还在突突地跳,把她那张圆脸照得一半亮一半暗。
她睁开眼看着炕上那滩被枕巾盖住的湿印子,又看了看灶台角上那把切菜刀。
刀刃在灯光下泛着冷冷的光。
她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最后她站起来走到灶台边拿起那块被长宏用过的枕巾扔进灶膛里,划了根火柴。
火苗窜起来舔着那块沾了精液的布,把它烧成一撮黑灰。
她蹲在灶膛口拿烧火棍拨了两下灰,把灰拨散了,散在灶膛里的灰堆里,再也分不清哪是枕巾的灰哪是柴火的灰。
她走到水缸边舀了瓢凉水,倒在手上搓了两把脸。凉水顺着下巴淌进领口里,她没擦。
她坐在炕沿上,把油灯捻小了些。火苗缩成豆大的一点,在灯芯上突突地跳。她知道长宏不敢说。
不是因为他怕老胡,是因为他已经把自己也搭进去了。
之前他蹲在窗户外面,手里攥着的是别人的把柄。
现在他自己也进屋子,办了那件事,射在了她里面。
他把自己的把柄也递到了她手里。
他要是敢出去说大庆跟丈母娘有一腿,老胡第一个问的就是——你怎么知道的。
你为什么趴在窗户外面,你跟我媳妇又是怎么回事。
长宏就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他只能把那件事烂在肚子里,跟她一样烂在肚子里。
他手里的牌废了。
她躺下来把被子拉到胸口。她闭上眼想起大庆第一次来梁家沟找桂花那晚,站在院门口整了整衣领,紧张得说话都结巴。
她说进来吧,他迈过门槛的时候差点绊了一跤。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后来他娶了桂花,她当了丈母娘,日子眼看着往好了过。
怎么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她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最后她想的是桂花——桂花怀着孩子天天盼着她娘来,她不能让桂花知道。
为了桂花,她也得把这事烂在肚子里。
烂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