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怎么样?孩子闹没闹。”大庆坐到炕沿上,把手放她肚子上。
“中午闹了一阵,后来就老实了。你吃了没?”桂花半靠着枕头,懒懒地看他。
大庆说还没,刘慧英已经端了饭进来。
大庆接过就吃,饼子咸菜糊糊,呼噜呼噜吃得香。
桂花看着他那副吃相,忍不住说:“你在工地上没吃饭?”大庆嘴里嚼着饼子含含糊糊:“吃了。吃得早,又饿了。”
刘慧英坐在旁边纳鞋底,说:“渠上伙食不如家里。以后天天回来吃,我多贴两个饼子。”大庆说:“妈,那多麻烦。”刘慧英说:“不麻烦。顺手的。”桂花说:“你就听妈的。”大庆就笑。
吃过饭,大庆打热水给桂花擦脚。
她脚面肿得发亮,一按一个窝。
大庆把脚捧在手里,拿热毛巾慢慢捂着。
桂花半闭着眼,说:“你天天回来,柳沟那边不会有人说?”大庆说:“有副队长盯着,我留个条子就行。再说,你这样的身子,我不回来不放心。”桂花说:“有妈在。”大庆说:“妈是妈,我是我。”刘慧英在堂屋听见了,没说话,只把纳鞋底的针在发间蹭了一下。
夜里桂花抽筋,大庆跟上了发条一样坐起来替她揉。
揉了好一会儿,桂花缓过来了,拿脚轻轻碰他:“大庆。”大庆说:“嗯?”桂花说:“你天天这么跑,图啥。”大庆说:“图你娘俩平安。”桂花在黑暗里笑了一声:“就会说好听的。”大庆把她的脚塞回被子里,躺下来,手还搭在她小腿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揉着。
桂花说:“大庆,等孩子生下来,我想跟你一块儿去柳沟看看。听说那渠修得可敞亮了。”大庆说:“好。等你出月子,我骑车子带你。让儿子也去……”桂花说:“美得你。你怎么知道是儿子。”大庆说:“闺女也行,闺女更贴心。”桂花说:“你倒是不挑。”大庆把头凑过去,在她脸上轻轻亲了一下:“你生的我都稀罕。”桂花推了他一把,没推开,就任他搂着。
大庆在炕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桂花早睡着了,呼吸又匀又长,一条胳膊搭在自己肚子上,侧影沉沉地陷进被子里。
大庆把胳膊从她枕下轻轻抽出来,蹑手蹑脚下了炕。
他趿拉着鞋走到院子里,夜风一吹,身上那股邪火不但没消,反倒跟浇了油似的。
他走到井台边,压了半桶凉水,兜头往脸上一浇。
水珠子顺脖子淌进衣领,冰得他打了个激灵。
可下面的东西还是硬着,把薄裤顶得老高。
他站在井台边喘了好一会儿,抬头看天。
月亮快圆了,照得院子白花花的。
他挪到墙根下,背靠着冰凉的土墙,手不自觉地按在裤裆上。
他想回屋,又怕躺回去更难受。
他想自己在墙根下用手解决了,又觉得寒碜。
正当他对着西厢房发呆的时候,那扇门的缝里透出一线油灯的光来。
大庆像被那光魇住了似的,一步步走过去。
西厢房的门没有闩,留着一道二指宽的缝。
他站在门外,听见里屋刘慧英轻轻翻身的声音,还有她压在嗓子眼里的咳嗽。
大庆喉结滚了一下,抬手搭在门框上。
他本想敲门,可手一碰,门就慢慢开大了。
刘慧英没睡,侧身躺着,脸朝里。
听见门响,她慢慢转过身来,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在昏黄的油灯下,又静又深,像冬天月夜下的老井。
“妈。”大庆的嗓子是哑的。他站在门口,没敢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