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溜达着来到了小区门口的那家菜馆。
一进门,热气腾腾的饭菜香气扑面而来。林一一熟门熟路地找了个靠窗的四方桌坐下,将油漆木质的菜单推到了苏千面前,大方地一挥手:
“来,苏医生,别客气,看看想吃点什么。今天乔迁大吉,姐姐请客,你尽管点!”
苏千接过菜单,倒也十分爽快,完全没有那种扭扭捏捏、推三阻四的假客气。
他翻了两下,便合上菜单递还给服务员,点了两菜一汤——清蒸鲈鱼、山药炒木耳,再加上一份温润滋补的竹荪鸽子汤。
全都是极其清淡、养胃又顺气的家常菜。
点完菜,苏千抬起眼帘看向正托着腮打量他的林一一,语气自然地像是在叮嘱日常医嘱:
“一一姐,你最近气血亏虚,内分泌正在调整期,饮食上还是要以清淡为主。那些辛辣刺激、油腻重口的东西,比如烧烤火锅什么的,最近最好都忌一忌。”
听着这番熟悉又带着关切的叮嘱,林一一原本刚压下去的羞耻感又莫名冒了个尖。林一一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
“知道了知道了……苏医生,你这职业病还真是刻在骨子里了,连出来吃个饭都像是在问诊。”
苏千推了推眼镜,看着她那副娇嗔又无奈的小模样,唇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意,温声应道:
“我是大夫,对患者负责是本分。更何况现在还是邻居。”
正说着,服务员已经手脚麻利地将热气腾腾的菜肴端上了桌。
鲜美的汤气氤氲在两人之间,刚才在楼道里那种尴尬生疏的氛围,竟在这家烟火气十足的小馆子里慢慢消融了大半。
林一一给苏千盛了一碗鸽子汤,自己也舀了一小碗,随口挑起了一个安全的话题:
“说起来,你刚搬来隔壁,学校那边实习不忙吗?怎么突然想起来租我们小区了?”
苏千接过汤碗,冲她道了声谢,拿调羹轻轻撇了撇浮沫,才不紧不慢地回答道:
“还好,市中医院离这里步行也就十五分钟,通勤比较方便。而且那套房子房租合适,又是精装修,就直接租下来了。”
林一一咬着筷子点了点头,心里暗暗盘算:这小子看着年轻木讷,办事倒是一套一套的,选的房子连位置都离医院这么近。
“那挺好,以后上下班省不少时间。”林一一夹了一块山药放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问,“对了,你在医院带教的老师怎么样?”
“带教是张主任,每天要写厚厚一沓病例。”苏千无奈地笑笑,顺势抬眼看向林一一,“倒是你,一一姐,今天这副药虽然毁了,但你平时的作息和饮食习惯如果不调整,单靠中药调理也是治标不治本。”
听到这话,林一一刚喝进嘴里的一口汤差点呛出来。
林一一幽怨地瞪了苏千一眼,心想这人怎么回事,饭桌上哪壶不开提哪壶,刚觉得他没那么古板,转头就又摆出医生的严厉架势了。
“行啦行啦,苏大夫,我今天深刻反省还不行吗?”林一一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语气娇嗔地威胁道,“再唠叨我可要罚你把整条鱼都吃光了啊!”
苏千看着她气鼓鼓的可爱模样,轻笑了一声,顺从地拿起筷子夹了块鱼肉:“好,我不说了,吃饭。”
一顿饭下来,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从租房的琐事聊到医院里的趣闻。
林一一发现,抛开那层让人生畏的把脉滤镜不谈,私底下的苏千其实挺随和的,博学却不古板,甚至偶尔还会冒出两句冷幽默,之前在酒店给人的木讷感也随着熟悉慢慢消散了不少。
原本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那点尴尬,也在这顿清淡温馨的家常便饭里烟消云散了。
吃完饭回到公寓楼下,两人并肩走回了各自的家门。
既然答应了要帮林一一“善后”,苏千自然言出必行。刚一进屋放下随身物品,苏千就挽起袖子主动钻进了林一一的厨房。
有了专业人士坐镇,这回的厨房画风可就大不一样了。
只见苏千动作利落地重新淘洗了一副新药材,加水、大火烧开、转文火慢煎。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火候拿捏得恰到好处。
没过多久,一股浓郁的草药香气便顺着厨房飘满了整个客厅,半点糊味儿都没有。
林一一抱着胳膊倚在厨房门口,看着苏千有条不紊地忙碌着,心里不由得犯起嘀咕。
回想起那天清晨在酒店房间里初见时,这小子明明连话都说不利索,木讷呆板得像个刚进城的木头人。
可现在看来,人家哪里是呆板,分明是那天冷不丁撞上她那样一个宿醉的大活人,加上满嘴胡言乱语的,给生生吓得不知所措、紧张到结巴了罢了!
“行了,温度刚好,趁热喝吧。”
正琢磨着,苏千已经拿过一个小碗,将煎好的中药滤出刚好的一碗,端着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