晾衣绳上挂起洗好的衣裳,滴着水,在风里轻轻摆,水珠在阳光里亮晶晶的。
陈屿说,“外婆,我帮你。”沈疏影说,“不用,你歇着。”陈屿还是接过了沈疏影手里的木盆,抱到晾衣绳下头。
沈疏影看了陈屿一眼,没说什么,嘴角动了一下,像要笑,又没笑出来。
沈疏影从陈屿手里接过一件衣裳,抖开,挂上绳,说,“晒干了,记得收。”
陈屿应了一声,伸手帮沈疏影拉平晾衣绳上皱起来的衣角。
沈疏影的手从陈屿手边收回去,指尖碰了一下陈屿的手指,凉凉的,又缩回去。
陈屿装作没在意,低头去拿下一件衣裳。
沈疏影把衣裳递给陈屿,说,“这件是你的,搓了领口。”
陈屿接过来一看,正是自己昨晚上换下来的T恤,洗得干干净净的,领口搓得发白。
陈屿愣了愣,说,“外婆,我自己能洗。”沈疏影说,“顺手的事。”说着,又从陈屿手里把衣裳拿回去,抖开,挂上绳。
那天上午,阳光很好。
陈屿坐在院墙根底下,看沈疏影晾完最后一件衣裳,又回屋拿了个盆,去菜地里摘豆角。
沈疏影弯腰的时候,裙摆扫过泥土,把豆角一根一根摘下来,放进盆里,动作不快不慢。
陈屿走过去,说,“我帮你摘。”沈疏影直起身,说,“你会吗。”陈屿说,“会。”沈疏影笑了一下,没说什么,把盆往陈屿这边推了推。
陈屿蹲下去摘豆角,沈疏影蹲在陈屿旁边,两个人中间隔着一垄土。
沈疏影摘豆角摘得快,陈屿摘得慢,还摘断了几根。
沈疏影看见了,也不恼,说,“轻点,掐住蒂头,一拧就下来了。”
陈屿照沈疏影说的试了试,果然没断。沈疏影说,“这不就会了。”
阳光晒着后背,陈屿低头摘豆角,余光里是沈疏影垂着睫毛的侧脸。
沈疏影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说,“你妈小时候也来摘过,蹲在这垄地上,摘一根,问一句,外婆,这根能吃了不。”
陈屿说,“我妈小时候也这样?”沈疏影说,“嗯,跟你一个样。”沈疏影说这话的时候,嘴角翘了一下,没抬头。
中午吃饭,沈疏影炒了豆角,又煎了两个鸡蛋,一个给陈屿,一个留给自己。
沈疏影把鸡蛋夹到陈屿碗里,陈屿说,“外婆你吃。”沈疏影说,“我不爱吃,你吃。”陈屿又夹回去,说,“一人一个。”
沈疏影看着陈屿,没再推,低头把那半个鸡蛋吃了。
下午陈屿自己在村里逛。竹林里阴凉,竹叶沙沙响,地上落了一层竹壳,踩上去咔嚓咔嚓。阳光从竹缝里漏下来,一道一道,落在人身上。
池塘边蹲着几只猫,见陈屿过去,眯着眼睛看陈屿,尾巴一下一下地摇。
陈屿蹲在塘边,想捞条鱼,手刚伸进水里,鱼全散了。
陈屿往前探了探,脚下一滑,扑通一声坐进塘里,溅了一身水。
水不深,只到腰,陈屿狼狈地爬起来,浑身湿透,裤腿上还挂着水草。
沈疏影闻声从院里出来,看见陈屿浑身湿透地站在塘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沈疏影笑的时候,眼尾的细纹先动一下,嘴角才缓缓牵起来,像怕被人看见似的。那笑容很短,短得陈屿差点以为看错了。
沈疏影走过来,在陈屿肩上拍了一下,说,“进屋换衣裳,别着凉。”陈屿应着,跟在沈疏影后头往屋里走,心里却记下了沈疏影笑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