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屿看得入了神,连猫跳到桌上都不知道。
沈疏影画完一枝兰,搁下笔,抬头看见陈屿在看自己,愣了一下,说,“看什么。”陈屿说,“看你怎么画的。”沈疏影没说话,把纸往陈屿这边推了推,说,“想学?”陈屿点头。
沈疏影说,“明天吧,今天晚了,该做饭了。”
沈疏影把纸墨收好,起身往灶间走。
陈屿跟在后头,进了灶间,帮沈疏影择菜。
沈疏影也没赶陈屿,两个人一个择菜,一个淘米,灶膛里的火亮起来,映得沈疏影半边脸暖融融的。
沈疏影抬头看陈屿一眼,说,“火大了,退一点。”陈屿手忙脚乱地去扒柴火,沈疏影伸手过来,握住陈屿手腕,把陈屿的手腕往旁边带了一下,说,“这样,轻一点,别把火压死了。”
沈疏影的手在陈屿腕上停了一瞬,又收回去。陈屿蹲在灶前,盯着火膛里的火苗,半天没动。手背上还留着沈疏影指尖那点凉意。
新鲜劲过去,村里的风景看腻了,陈屿的视线不知不觉全回到沈疏影身上。
沈疏影弯腰摘菜,裙摆扫过泥土,把菜叶一片一片择干净,放进木盆里;沈疏影踮脚晾衣,伸手够晾衣绳,腰线拉成一条好看的弧,裙摆被风掀起来一角。
沈疏影坐在灯下看书,光落在沈疏影侧脸上,睫毛的影子投在脸颊上,随着呼吸轻轻颤。
十七年的人生里,陈屿从未见过这样美的人。
那么知性,那么善良,那么忧郁。
沈疏影笑的时候,整张脸都亮一下;沈疏影不笑的时候,眉眼间总压着一层薄薄的东西,说不清,只觉得心里跟着沉。
陈屿头一回发现,自己开始留意沈疏影开心还是难过。
沈疏影笑一下,陈屿心里就松一下;沈疏影望着远处发呆,陈屿心里就跟着沉下去。
陈屿不知道这是怎么了,只知道眼睛好像长在沈疏影身上,收不回来。
傍晚,两人坐在院子里吃饭。蝉鸣、蛙鸣、竹影。晚风从竹林那边吹过来,带着草叶子和泥土的味道。沈疏影给陈屿夹菜,问陈屿吃得惯不惯。
陈屿说,“惯。”沈疏影又夹了一筷子,说,“多吃点,长身体。”陈屿点头,扒着饭,心里却想着别的事。
饭吃到一半,一只猫跳上院墙,蹲着看两人。
沈疏影看见了,夹了一小块鱼肉,放在墙根。
猫跳下来,叼起鱼肉,又跳上墙,蹲着吃。
沈疏影看着猫,眼角的细纹动了一下,没出声。
陈屿看着沈疏影的侧脸,看着看着,忘了扒饭。
晚风把沈疏影的发梢吹起来,沈疏影抬手拢了拢,低头吃饭。灯还没点,天边的云烧成一片红的,沈疏影的侧脸映着那点光,安安静静的。
沈疏影忽然抬头,说,“看什么呢。”陈屿连忙低头扒饭,说,“没什么。”沈疏影没再问,继续慢慢吃。
陈屿扒了两口饭,又忍不住抬眼。
沈疏影正低头,睫毛垂着,嘴角那点弧度还没完全收起来。
陈屿望着沈疏影,忽然有点希望,这个暑假,能再长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