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尽欢一行声势大,庄主不便把一堆庄众塞进公主地盘,便让步寒音在府外三街开外的“悦来客栈”住着,每日辰时过来递庄中急报,有事再召。
昨夜子时过后他在客栈等消息,左等右等不见庄主回音,急得一宿没睡实。
今早终于接到传讯:庄主要他到府后侧门廊下候着,有话吩咐。
步寒音换了身干净青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怀里还揣着庄里刚到的一封急函,一路小跑到侧门。
见着步月华从里头出来,他膝盖几乎要软,连忙拱手,嗓子发紧:
“庄主。属下……属下给您请安。您脸色怎么这么差?可是路上受了风寒?需不需要属下去抓药……”
步月华看着他这副样子,又气又想笑。气的是自己落到要靠这种怂货出气,想笑的是这怂货倒是真心实意。
“跟我来。”她声音哑,语气却仍是庄主做派,“别在门口叭叭。有人看着。”
步寒音诺诺连声,低着头跟在后头。
步月华没往正院带——正院有谢尽欢、有青墨、有南宫烨,带进去等于把火扔进干草垛。
她领着人拐进公主府侧边一处偏院,那是朵朵先前安排给“庄主随从暂歇”的小跨院,平日几乎没人来,院里一棵老槐,屋里一张木榻、一张案几,窗纸新糊过,光线有点暗。
门一关,步寒音更紧张了,把急函双手呈上:“庄主,这是山庄来的……山南那批蛊料的账……”
“放着。”步月华根本没接,只在案后坐下,抬眼看他,“寒音。你跟着我几年了?”
“回庄主,五年有余。”
“我待你如何?”
“庄主待属下恩重如山!属下……属下肝脑涂地……”
“行了,别念经。”步月华揉了揉眉心,斟酌半晌,才缓缓道,“我问你。若有人害我,害得很深,害得我……身败名裂都不够形容。你愿不愿意替我出这口气?”
步寒音一凛,脸上立刻涨红,拳头也攥紧了:“愿意!谁敢害庄主?属下拼了这条命也——”
“先别拼命。”步月华打断他,语气忽然绕了个弯,变得委婉,“我说的出气,不是让你去杀人。杀人太干净,有些人……配不上死得痛快。我要的是让她也尝尝脏、尝尝羞、尝尝被人按在身下却喊不出来的滋味。明白吗?”
步寒音眨巴两下眼睛,明显没转过弯来:“脏……羞……按在身下?庄主的意思是……绑了她去山庄地牢里关着?还是……让她当众丢脸?”
步月华盯着他,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我说的是男人压女人那种事。”
屋子里静了两息。
步寒音的耳朵“腾”地红到了根。
他张了张嘴,像被烫到,声音都劈了:“庄、庄主?您是说……那个?可那……那怎么能……庄主您……您让属下去对哪个女子……做那种……那种事?”
“南宫烨。”步月华把三个字咬得很清楚,“紫徽山掌门。谢郎身边那位冰山真人。她害我。她配合别人把我……算了,细节你不必问。你只要记住:她欠我的,我要从她身上讨回来。讨的方式,就是让她也在男人身下叫,叫到她那张冷脸装不回去。”
步寒音整个人僵住。
他当然认得南宫烨——远远见过几回,清冷绝世,连呼吸都像不沾人间烟火。
让他去碰南宫真人?
这跟让他去摘天上月亮有什么区别?
“庄主……属下听懂了。”他声音发飘,额头冒汗,“可属下……属下怎么敢?南宫真人修为高绝,属下连她一道符都挡不住。再说谢公子……谢公子若知道,属下尸骨无存啊。庄主,这事儿……属下办不到,真办不到……”
步月华恨铁不成钢,一拍案子:
“我就知道你会怂!五年了,账算得清清楚楚,胆子还是绿豆大!我缺月山庄养你,是让你看见正道仙子就腿软的吗?”
“属下不是腿软……”步寒音更慌,连连摆手,“属下是怕连累庄主!您若为这事跟谢公子翻脸,山庄上下怎么安生?南宫真人又不是寻常女子,碰她等于跟半个道门开战……”
“半个道门?”步月华冷笑,“她自己都脏了,还半个道门。寒音,你怕,我知道。可我告诉你——她能做初一,我就能做十五。她堂堂正道掌门都做得出来,我一个被他们喊妖女的,凭什么不能?”
步寒音听得头皮发麻,却还是把脖子缩着,不敢应“是”。
步月华看着他那副要钻地缝的模样,胸口那口气压得更狠。
她忽然站起来,绕过案子,走到他面前。
步寒音吓得后退半步,后腰撞上窗台,低着头,眼睛死死盯着自己的靴尖,连大气都不敢出。
“无语。”步月华从鼻腔里哼出这两个字,“抬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