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落在步月华耳中,像一记极轻的捶打。她望着婉仪那双认真的眼睛,鼻头一酸,差点没忍住。
她知道婉仪不会走的。
这丫头从小就这样——看着文文弱弱的,心里却比谁都有主意。
她说要走,九头牛都拉不住;她说不走,那就真是打死也不走的。
步月华闭上眼,缓缓吐出一口气。再睁眼时,她眼底那点慌乱已经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认命般的平静。
既然走不掉,那就只有一条路了——她陪着婉仪走完这一程,总好过让徒儿独自面对赵德。只要她在,至少还能替婉仪挡一挡。
她动了动唇,最终只挤出一句:“傻丫头……”
赵德看着这对师徒,忽然笑了一声。他没急着上前,而是把折扇一合,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林姑娘,我记得你上回落在我那儿的……是一副金丝眼镜?”
婉仪的脸色一下白了。
赵德却像没看见似的,转向步月华,语气仍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调子:“步庄主,你那位护卫方才拔刀的模样,若让巡城的禁军瞧见了,怕是要问一问——南疆来的客卿,什么时候敢在雁京对太子动刀了?”
步月华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话看似轻巧,却句句打在七寸上。婉仪的秘密、缺月山庄的把柄,他手里攥着的不止一件。
“本宫不是不讲理的人。”赵德展开折扇,轻轻摇了摇,目光在师徒二人脸上缓缓扫过,“今日撞见了,便是缘分。本宫也不为难你们——把这场缘分续完,今日之事,本宫一个字都不会往外说。”
他说着,收起折扇,做了个“请”的手势。
步月华站在原地,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她当然知道赵德这话是什么意思——不留,他就有的是办法让她们后悔。留了,至少还能控制局面。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点犹豫已经压了下去。
他说着上前,伸手便要去拉婉仪。步寒音猛地拔刀,刀锋在午后的日光中闪过一道寒光,直指赵德咽喉。
“太子殿下,“步寒音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请退后。”
赵德停下脚步,看着眼前那柄寒刃,面上却不见惧色。他只偏头望向步月华:“步庄主,你的人,倒是忠心。”
步月华看着步寒音的侧脸。
那张平日憨厚的脸上此刻满是杀气,握刀的手却稳得像铁铸的一般。
她知道步寒音是真敢动手的——可杀了一个太子,她们所有人都别想活着离开雁京。
“寒音,“步月华的声音很轻,“把刀收起来。”
“庄主!”
“收起来。”步月华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置疑。
步寒音攥紧刀柄,指节发白。他盯着赵德的那张笑脸看了很久,最终还是缓缓将刀收回鞘中。
步月华呼出一口气。她抬手摘下鬓边那支歪斜的金簪,放在掌心里掂了掂,然后抬眼望向赵德,目光带着几分挑衅,又带着几分认命般的坦然。
“太子殿下想怎么样,划个道下来便是。”
赵德笑了。他收起折扇,缓步走上前,伸手去碰婉仪的下巴。婉仪偏头想躲,却被步月华按住肩膀。
“婉仪,“步月华低声道,声音有些哑,“别躲。越躲他越来劲。”
婉仪咬着唇,僵住了。
赵德的手捏住她的下巴,指腹轻轻摩挲过她的唇线。
婉仪的呼吸一窒,想退,身后却是师父温热的身躯,把她牢牢夹在中间。
“步庄主果然识趣。”赵德的拇指沿着婉仪的下颌线缓缓滑到颈侧。
步月华没应声,只盯着赵德的眼睛,一字一字道:“太子殿下,我师徒可以陪你。但你须答应我一件事——今夜之后,旧园里的事,一个字都不许传出去。否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