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月华闭上眼。
她知道今日躲不过去了。
婉仪看见了,赵德也看见了,再编什么谎话都只是徒增难堪。
她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目光落在婉仪那张又急又羞的脸上,心一横。
“罢了……”她低声说了句,随即抬高声音,“婉仪,你过来。”
婉仪一怔。
“过来,到师父身边来。”
婉仪犹豫了一瞬,却还是挣开赵德的手,快步绕过断墙,走到步月华面前。
步月华抬手替她把歪了的眼镜扶正,指尖碰触到婉仪微凉的脸颊时,两人的眼眶都热了一热。
“师父……”婉仪的声音带了哭腔,“您跟我说实话——您和寒音,到底是从什么时候……”
步月华望着她,唇边浮起一丝涩笑。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旧园的风把梅瓣吹进婉仪的衣领,久到赵德在断墙外等得不耐烦,轻轻咳了一声。
然后步月华偏过头,低声道:“事已至此,师傅也不瞒你,咱们巫教妖女,有……有几个男人也是常事。”
婉仪愣住了。
步月华说这话时声音压得极低,耳根却红得透亮,目光既未落在婉仪脸上,也未落在步寒音身上,只望着远处那株孤零零的腊梅,像在说服自己。
婉仪的嘴唇动了动。她想说些什么——想问师父怎么会这样,想问寒音什么时候和师父……可话到嘴边,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已经变了调。
她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松动。
那是一种奇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像是一直竖在心里的那座牌坊,忽然被人轻轻推了一下。
她站在师父面前,看着步月华那副又羞又破罐子破摔的神情,忽然觉得自己和师父之间的距离从未这样近过。
婉仪咬住下唇,正要开口,身后却传来赵德不紧不慢的声音。
“步庄主好气魄。既然如此,那我也就不客气了。”
他说着绕过断墙,朝三人走来。步寒音本能地挡在步月华身前,却被步月华抬手拦住。
“太子殿下还想如何?”步月华盯着他。
赵德站定,折扇轻摇:“不如何。只是觉得步庄主方才那句话说得好——‘有几个男人也是常事。’既然都是常事了,那多我一个,想必步庄主也不会介怀?”
步月华的脸色一沉。
婉仪先一步挡在师父面前:“赵德!你休要趁人之危!”
“林姑娘,你方才不是还在问师父‘什么情况’么?”赵德不急不缓地走近,目光在婉仪涨红的脸上停了一停,“我这是在帮你把话问清楚。你师父都承认了,你又何必替她端着?”
婉仪被他一句话噎住,脸颊烧得更烫。
步月华在身后拉住婉仪的手腕,低声道:“婉仪,你先走。回府里去,就当今日什么都没看见。”
“可是师父……”
“听话。”
婉仪却不肯动。
她回头看着步月华那张强撑镇定的脸,又看看站在一旁神色复杂的步寒音,再看向步步逼近的赵德——她忽然觉得,如果自己此刻走了,那师父就要独自面对这个混账太子。
她不能走。
“我不走。”婉仪的声音虽轻,却很坚定。
步月华愣了一下。
婉仪握住步月华的手,低声道:“师父……徒儿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