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也了好几次都产生了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他好像终于从那个长达数年的冰冷噩梦里醒来了,好像终于找回了那个他用尽了一辈子去爱着的、真正的“结城优希”。
“拓也。”一个充满温柔的、属于妻子的声音在玄关处响了起来。
拓也刚刚结束了一天在建筑工地上辛苦的工作,拖着一身疲惫回到了家。
优希像过去无数次那样早已等在了门口,她接过他手中沉重的工具包,又踮起脚尖,用她那柔软温热的嘴唇在他的脸颊上留下了一个充满爱意的、欢迎回家的吻。
“今天辛苦了。”她说。
“……我回来了。”拓也看着眼前这个他失而复得了无数次的、最心爱的妻子,脸上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充满幸福的微笑。
餐桌上早已摆好了热气腾腾的饭菜,两个孩子阳太和希光也早已乖乖地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爸爸!欢迎回家!”
“我开动了。”
这是再普通不过的、属于一个平凡的四口之家的、充满烟火气的温暖日常。
“呐,拓也,”吃饭的时候,优希忽然开口说道,“我在想……阳太和希光也上学了,我是不是也该找个兼职了?不能总让你一个人这么辛苦。”
拓也看着她那张充满“认真”的美丽脸庞,心中那份早已被他死死压抑住的幸福感几乎要满溢出来。他正准备开口说些什么,就在这时。
“啪嗒——”
一声清脆的、金属与地板的碰撞声。
是希光不小心将手中的叉子掉在了地上。
这是一个再微不足道的日常意外,但拓也的脸色却在听到那个声音的瞬间彻底地变了。
他猛地抬起头,用一种充满恐惧和不安的眼神看向了坐在他对面的优希。
而优希,那个前一秒还在认真地和他讨论着未来的妻子,此刻却像一尊被按下了暂停键的美丽雕像,彻底地凝固了。
她那正准备夹起一块汉堡肉饼的筷子就那么停在了半空中,那双总是充满神采的美丽眼睛在一瞬间就失去了所有的光,变得空洞而茫然。
她又“离开”了。
他看着餐桌上那两个早已见怪不怪的、懂事得令人心疼的孩子。
阳太默默地放下了筷子,从椅子上跳了下来,走到妹妹的身边将那个掉在地上的叉子捡了起来。
而希光则从自己的房间里拿出了一条小小的、柔软的、印着小熊图案的毛毯,走到了自己那早已“不在这里”的母亲的身边。
拓也站起身,从女儿的手里接过那条毛毯,然后走到自己那早已不认识自己的妻子的身边。
他用一种无比熟练的、温柔的、却又充满了无边无际的悲伤的动作,将那条毛毯轻轻地披在了她的身上。
他知道,他又一次失去了她。
他不知道这一次她会“离开”多久,可能是十分钟,可能是一小时,也可能会像上次一样,整整三天。
在这段时间里,她会变回那个心智如同孩童的、需要他二十四小时寸步不离守护着的、坏掉的人偶。
他已经不再会问自己“值不值得”了,因为他早已习惯了。
习惯了在这充满希望的短暂天堂,与充满绝望的永恒炼狱之间反复地轮回。
他只是安静地收拾好早已变得冰冷的碗筷,然后像过去无数次那样,沉默地、坚定地坐回到了他那早已“远行”的妻子的身边,等待着她的下一次归来。
……
拓也终究还是找到了一个能暂时对抗命运的方法。
那是一副白色的、有着流畅曲线的崭新降噪耳机。
他花光了自己整整一个月的工资,为优希买下了这个昂贵的“保护壳”。
从那天起,只要出门,他就会像给一个要去往战场的士兵佩戴头盔一样,无比认真地将这副耳机戴在她的头上。
耳机里循环播放着她曾经最喜欢的那首钢琴曲,那些来自于外部世界的、充满不可预测的“意外”的刺耳噪音都被隔绝了。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了温柔的、平缓的、永不改变的旋律,她的“病”发病的次数真的变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