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异域的乱象,让我认为信上帝并不能让洋人开化。
傍晚关店后,斯蒂芬妮依旧是一副惶恐不安的样子,我越来越觉得斯蒂芬妮这丫头的平安,已经成了我每天唯一在乎和需要反复确认才能放心的事。
萨凡纳乱象愈发明显,空气里弥漫着不安。
我白天忙着店铺生意,晚上关门后却不免有些心慌。
这几天,我翻出了带来的《三国演义》,借着壁炉的火光翻看,想从这些故国的书里找点安慰。
看着外头的乱劲儿,我忍不住把林肯比作董卓,一个谋朝篡位的奸恶之徒,南方各州就像十八路诸侯,要起兵讨伐他。
这念头虽然我自己也觉得有点牵强,可多少让我心里有个谱,现在美国这样子,跟书里写的也没啥两样。
这天傍晚,店铺刚要关门,老卡特先生领着亚瑟·霍克船长走了进来。
老卡特先生还是那副笑眯眯的老人模样,穿着一件厚呢大衣,手里抓着帽子。
霍克船长提着一个长木箱子,身着正式的英国海事制服,肩章闪着暗光,腰板挺得笔直,像个老派军人。
老卡特先生把箱子递给我,低声说:“打开看看。”
我接过箱子,掀开盖子,里面躺着一把线膛步枪,我拿起来仔细检查,枪机侧板上刻着:VR:维多利亚,和一个王冠图案,箱子里附带的子弹是米涅式圆柱子弹。
我放下枪,点评说:“做工精良,性能应该不错。线膛,前装,火帽点火,米涅式子弹,但不像美国货,从枪标看应该是英国的。”
老卡特先生会意的一笑,伸手抓了抓头发,突然眼神一闪,像在暗示我啥,说道说:“你这梅蒂斯人还算有点见识,这枪确实不是美国产。我记得你跟英国人干过,果然猜到了这是英国货。我托这位亚瑟·霍克船长从英国带来的,他是经验老道的商船船长,对大西洋航线熟得很,以后你们好一起合伙,做更大的生意。”
亚瑟·霍克船长,微微鞠躬,接过话头,用标准的英伦腔说:“这是英国产的恩菲尔德1853式步枪,当今世上最先进的武器,科技与艺术的完美结合。”他语气里带着点自豪,手指轻抚枪身,像在展示一件宝贝。
我心里一下子跟明镜似的。
这把枪和老卡特先生说的“更大生意”绝对脱不了干系。
他刚才那眼神,分明是提醒我,他对这霍克船长还没透露我的底细,我得继续装成梅蒂斯人跟他打交道,别露馅。
于是,我起身前倾,跟他握了握手,先用法语说了句祈祷词:“以圣父、圣灵、圣子之名。”然后接一句英语:“我对你的到来十分欢迎,愿我们合作愉快。”
老卡特先生抓着帽子,笑眯眯地插了一句:“我记得你这梅蒂斯人好像跑过远东的航线,路上怎么走的?”
我略一思索,决定把从中国来时的路线反着说一遍,但避开中国这茬:“去远东我走过的路线,是从这儿坐船到德克萨克,陆路到太平洋沿岸,横渡太平洋就能到日本。”
老卡特先生点点头,对霍克船长说:“你看,现在有这阅历的人可不好找啊。”
他又转头对我说:“过两天我们全家都要出门去办点事,临走有事要对你交代。”我应了声“好”,心里却有点打鼓。
这时候出门,怕是跟外头的乱象有关。
霍克船长揉了揉眉心说:“我刚从英国来,旅途劳累,想先借你屋里歇几天。”
我点点头,领他到后院卧室休息,低声对玛丽说:“好好照看他,别怠慢。”
玛丽应了声“是,先生”,转身去烧水泡茶。
yaolu8。com
斯蒂芬妮一见白人就怕得要命,我让她跟艾米一块儿去库房待着,别出来。她低声回了个“是,主人”,拉着艾米的小手跑了。
霍克船长走进我卧室,瞧见桌上摆的乌木筷子、象棋、青花瓷花瓶和盖碗茶杯,眼神一亮,拿起来翻看,他问起,我都推说是朋友送的,我也不懂。
霍克船长也不细问,只说:“你这朋友跟中国真有缘分啊。”他语气轻松,像在闲聊,说完躺下小睡起来。
安置好霍克船长,老卡特先生在柜台前的桌椅前坐下,我按他的喜好给他倒满了一杯红茶加柠檬汁。
老卡特先生端起来喝了一口对我说:“莫林,我早就认为你正直又忠诚。这么长时间以来,外头查了你多少回,也没发现你跟北方的人有啥瓜葛,可见你是真能信任,城里民兵和庄园警卫那儿我都打了招呼,不会再隔三差五折腾你了。码头总管马里诺最近也很忙,你可以抽空去帮帮他,以后这些事可能也得你多经手了。”
我严肃回应道:“谢先生信任,我一定办好。”心里却松了口气。以后我省了路上被拦的麻烦,也不用整天提心吊胆的。
老卡特先生说:“那该死的林肯,真是要毁了美国!这魔头一上台,南方就没活路了,十恶不赦的混账!,对了,这几天天我们全家都要陆续出门,多去南方各地走走,联络一下各地士绅,看看大家能不能商讨出一个,对付林肯这个狗贼和北方佬的办法来,可能都得圣诞节后才能回来。”
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我赶紧附和道:“是啊,先生,林肯这人太坏,南方不能让他毁掉了。”这话我早练熟了,老卡特先生听我这么说,哼了一声,算是满意,端起酒杯灌了一口,又骂了几句才消停。
次日我去卡特庄园取货时,从乔伊那得知,欧文已经几天前先行一步去了亚特兰大,好像是去和佐治亚州的官员们商量些事,查尔斯这两天也被老爹安排去南卡罗莱纳参加士绅集会,詹姆斯过几天要去奥古斯塔参加一个庄园主的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