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电话。
“馨乐……”
“爸爸对不起你……”
“是爸爸害了这个家……”
“你妈……你妈怎么样了?好久没有消息了……”
他不知道妻子已经去世了。
李馨乐拿起电话。
面无表情地听他说完。
等他说完了。
等他的声音从哽咽变成啜泣,从啜泣变成无声的、肩膀耸动的痛哭。
等他哭得差不多了。
然后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汇报工作。
“妈妈已经死了。三月份。系统性红斑狼疮复发。多脏器衰竭。”
“后事已经办完了。”
父亲瘫软在椅子上。
眼泪从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上滑下来,落在囚服的领口上。
她等了很久。
等他的哭声从嚎啕变成呜咽,从呜咽变成断续的抽泣。
然后她说了最后一句话:
“妈妈临死前告诉我,她以前是妓女。”
只说了这一句。
她放下对讲电话。站起来。转身。
走出会见室的铁门。
身后传来父亲隔着玻璃的哭喊声。模糊的、被钢化玻璃和铁门层层阻隔的声音,像是从水底传上来的回声。
铁门在她身后关上。
走出监狱大门。
阳光刺眼。
她眯了眯眼睛。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有一股青草和泥土的味道。
四月中旬的G市,到处都在抽新芽、开新花。
生命力在每一寸土地上蓬勃涌动。
她掏出手机。
三条新消息。
第一条,导师发来的:“你上次修改的第三章我看了,基本可以。下周来办公室,我们讨论一下第四章的框架。”
她回复:“好的老师,下周见。”
第二条,黎安德发来的:“今晚有个大客户,出手阔绰。你准备一下。”
她回复:“好的德哥。穿什么?”
第三条,陈杰发来的:“馨乐,明天晚上有空吗?想请你吃顿好的,庆祝你论文中期检查通过。”
她回复:“好呀!你选地方。”加了一个笑脸。
三条消息。三张面孔。三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