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段话交织在一起。
像两根绳子,从不同的方向绞拧成一股。越拧越紧。越紧越疼。
但疼到极致的时候——咔嗒一声。
像齿轮咬合上了。
原来她是妓女的女儿。
原来母亲年轻时在色情场所工作,用身体勾引了一个当权者,靠怀孕上位,洗白成了“官太太”。
而她自己——现在不也在做同样的事吗?
在舒心阁接客。
在威廉身下服务。用身体换钱还债。
唯一的区别是,母亲成功了——她嫁给了李全,过上了体面的生活,虽然那种体面建立在谎言和恐惧之上。
而她失败了。
或者说,还没来得及“成功”,就已经陷得太深了。
母亲说“你的身体……你的敏感……都像妈妈年轻的时候”。
她想起了自己从青春期开始就压抑的那些东西。比同龄女生更强烈的性幻想。
更容易被唤起的身体。更难以控制的冲动。
她一直以为那是“不正常”的,是需要用理性和自律去压制的“缺陷”。
但如果这是遗传呢?
如果她的身体天生就是这样——天生就渴望被填满,天生就对粗暴的刺激敏感,天生就容易在屈辱中获得快感——那她之前所有的压抑,是不是都是在对抗自己的本性?
她不知道。
她知道的是——母亲在临终前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承认了她们母女的“本性”。
第二件:用最后一口气嘱咐她——拿到毕业证。
不是要她做一个“好人”。
是一个过来人,用一辈子的教训总结出的最实用的生存建议:即便你是这样的人,也要拿到那张纸。
那张纸是你的底牌。
三月二十五日。
凌晨四点十一分。
ICU的监护仪发出长长的“嘀——”声。
一条直线。
医生从值班室跑过来。进了ICU。
出来。摘下口罩。
“病人于凌晨四时十一分,因多脏器功能衰竭,抢救无效——”
后面的话李馨乐没有听清。
舅舅和舅妈在外面哭成一团。舅妈的哭声尖锐而绵长,像一把锯子在锯一块湿木头。
李馨乐站在ICU的门口。
门开着。里面的医护人员在整理母亲的遗体。
拔管。撤监护。拉上白布。
她看着那块白布覆盖下去的过程。
布料落在母亲脸上的那一刻,像是有什么东西也被一起盖住了。
她没有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