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母亲临终告白那天到现在,她一滴眼泪都没有流过。
不是不想哭。
是不知道该为什么哭。
为母亲的死?
为母亲的过去?为自己和母亲如出一辙的命运?还是为那些已经无法挽回的一切?
后事办得很简单。
隆县殡仪馆。最便宜的一档服务。一个骨灰盒。
来送行的人很少——舅舅一家、两个从乡下赶来的远房表姑、一个母亲在隆县打麻将认识的老姐妹。
陈杰从G市赶来了。
他不顾她的拒绝,直接开了两个多小时的车到了隆县。
在殡仪馆的告别厅里,他沉默地站在她旁边。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
只是在她需要签字的时候递上笔,在她站起来的时候扶她一把,在她盯着骨灰盒发呆的时候,默默地给她倒了一杯热水放在手边。
火化结束后,她捧着骨灰盒,坐在殡仪馆门口的台阶上。
盒子很轻。棕色的桐木,表面涂着一层哑光漆,铭牌上刻着母亲的名字和生卒年月。
一个人一辈子的重量,最后就变成了这么轻的一个盒子。
陈杰在旁边坐下。
三月底的阳光有了一点暖意,照在他们身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沉默了很久。
“馨乐,你不用一个人扛着。”他开口了。
声音低而稳。“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
她转头看他。
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诚恳而温柔。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大概也好几天没睡好了。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像是有很多话想说,却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
“谢谢你,陈杰。”她说。
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她的手指摸着骨灰盒上的铭牌。母亲的名字在指腹下凸起,一笔一画,像盲文。
——妈妈。你说得对。我身上流着你的血。你是那种女人。
我也是那种女人。
这不是我的错。这是天生的。
——但是——我答应过你。
我会拿到那个毕业证。不管用什么方式。
四月初。
办完母亲的后事,李馨乐回到G大。
她把自己关在宿舍里。
连续好几天几乎不出门。没有去上课。没有去见导师。
没有去舒心阁。没有回陈杰的消息。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那块蝙蝠形状的水渍——她已经看了几百遍了。
脑子里的东西在反复翻搅。
像一台洗衣机,把所有的衣服——干净的脏的白的黑的——全部搅在一起,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