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近。
我勉强扯了扯嘴角。“多谢德哥帮忙。”
“客气什么。”
他搂住我的肩膀。
又是那只手。搭上来的时候带着一种笃定的重量,像是已经在这个位置停泊了无数次,熟悉每一寸地形。
他的声音压低了。语速放慢了。每个字都像是在舌头上打了个滚才吐出来。
“不过呢,杰哥,六月还有总体验收。又是两百万。这事儿——”
他的右手从我肩上抬起,伸出食指和中指,在我肩膀上轻轻敲了两下。
“——还得靠我帮你说话。”
敲击的声音很轻。
但那两下的节奏——笃、笃——像是在敲一扇门。在提醒我门后面关着什么。
停顿了两秒。
他的嘴凑近了我的耳朵。呼出的气息带着矿泉水的清淡和他体表散发的、某种洗衣液遮掩不住的油腻体味。
“所以——以后有什么事,咱们兄弟之间好商量。只要你听话,什么都好说。”
“听话”两个字,他的咬字方式变了。
不是正常说话时牙齿和舌头的配合。
是把每个音节都从口腔的最深处一个一个推出来,像在喂一头牲口吃药丸——确保每一颗都被吞进去。
我点了点头。
“明白。”
黎安德的嘴角弯起来了。
不是笑——比笑更含蓄,也比笑更冷。满意的弧度。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这次是轻拍,一下,像是在给一头听话的牛摸摸脊背——然后转身走了。
他的背影在走廊里移动。肥硕的身形在日光灯下拖着一个同样肥硕的影子,晃晃悠悠地拐进了走廊尽头的拐角,消失了。
我站在走廊里。
看着那个空无一物的拐角。
我彻底明白了。
阶段性验收只是第一关。六月的总体验收才是真正的绞索。
那两百万尾款是黎安德手里最大的一张牌。只要尾款一天没到账,我就一天不能翻身。
而他显然打算把这张牌握到最后才打出来。
我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双手曾经签下过千万的合同。曾经握住过李馨乐的手指。
曾经在黎绍坚面前磕过头。
现在它们攥成了拳。
指甲嵌进掌心,掐出几道月牙形的红痕。
但我不知道这拳头该挥向谁。
五月最后一天。
周日下午。
我约李馨乐在G大附近的一家咖啡馆见面。
这是半个月来我们第一次单独坐在一起。
她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