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和刚才“好事儿下次还有”没什么两样。
像在评论一道吃了太多次的家常菜。
李馨乐跪在地上。
没有动。
她身上那些马克笔的字迹还在。腹部的“肉便器”。
胸口的“免费使用”
“G大母狗”。她的头微微低着,学位帽上那根蓝色的流苏垂在肩膀上,随着呼吸一点一点地颤。
黎安德继续说。
“而且你也知道,外面最近在搞扫黄。市里下来的文件,村委会那边已经打招呼了。舒心阁这些店,这段时间都得关。暂时的还是永久的不好说。但至少——”
他用手指在空气里画了一下,“——这母狗后面这几个月赚不了钱。”
他从床头柜上那包烟里抽出一根,点燃。
火苗在他手里晃了一下,熄灭。
他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慢慢溢出来。
“一个月几千块接客的生意都断了。你说我留着她干嘛?”
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手指间,看着我。
“所以呢——”
就在他嘴里“所以呢”三个字的尾音还没完全消散的那一刻——我的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不是期待。
是更原始的、更深层的、近乎求生反射的东西。
——他要放手了。
——他要把她还给我了。
——他操腻了。店要关了。
她不能继续给他赚钱了。所以他要把她扔掉。
——扔给我。
这个念头在我脑子里亮了一下。短暂得不到半秒钟。
但就在那半秒里——我感觉到自己的手指松开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的手一直紧紧攥着门框的边缘,指节都白了。
那半秒里它松了开来。
——如果他放手————她就还能回来————哪怕……哪怕什么都不一样了————至少——然后——地上响起了一个声音。
不是我发出的。
不是黎安德发出的。
是地上那个跪着的身影发出的。
哭声。
李馨乐。
她在哭。
(十一)
不是那种无声的流泪。
不是从眼眶里悄悄渗出一滴、顺着脸颊滑下来的那种克制的哭。
是爆发式的。
是那种把什么东西憋了太久之后终于决堤的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