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冲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然后回头冲我妈喊了一句话。具体说的是什么,我现在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他三步并两步走过来,和我妈一起,几乎是把我架着拖上了楼。
阁楼有一个储物间,里面有个嵌进墙里的旧衣柜,平时放换季的被褥和冬天的衣服。
我爸拉开柜门,把里面的东西往外扔,我妈把我往柜子里推。
“别出来。”我爸说。
“不管听到什么,都别出声,一定不要出来。”我妈的手在发抖,声音也是。
柜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看到我爸的脸。他在尽力让自己看起来很镇定,但握着消音枪的手却抖个不停。
我蹲在一堆衣服和被子里,抱着膝盖,听见他们的脚步声下了楼。
之后的事情,我听见的比看见的多。
门被撞开的声音。
沉重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有人在楼下说话,语气很冲,但我听不清具体内容。
然后是我爸的声音,很激动,像是试图跟对方交涉什么。
我妈的声音紧跟着响起,只喊了半句就被什么东西打断了。
一股气味从门缝里钻进来。
很呛。像烤化的沥青,又像某种工业化学品,浓得几乎能用舌头尝到。我的眼睛开始发酸,嗓子发紧,但我捂住嘴,一点声音都不敢出。
甚至都无法呼吸,太他爹的难闻了!
那是闯入者的信息素。
高浓度的、带有压迫性的Alpha信息素,被用来控制场面、压制反抗。
普通Beta闻到会精神失控,而腺体发达的Omega和Alpha会直接被诱导出更严重的应激反应。
但对我来说,它只是难闻得让我反胃恶习。我感受不到它的威力。信息素对我来说就是一种很古怪的气味,仅此而已。
楼下安静了。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
可能是一个小时,也可能是三个小时。
柜子里的空气越来越闷,我的腿早就麻了。
从柜子里出来的那一刻,走廊里很暗,只有楼梯口漏上来一点光。
我先看到的是妈妈。
她倒在客厅中央,地毯被浸湿成暗红色,眼睛还没闭上。躺地的姿势像是往前跑的时候摔倒了,再也没起来。
我蹲下身,最终还是没敢碰她。
目光望向往玄关,我爸在门口,那把枪还握在手里,腹部深红一片,后背靠着门板,像是最后还在试图挡住什么。
他的血顺着地板缝隙流到玄关各处。
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一滴泪都流不下来。我知道,我应该哭的。他们是我的父母,对我很好,从来没亏待过我。
我跪坐在那里,脑子里只有一个很荒唐的念头,反反复复地转:我是不是天煞孤星?
上辈子的父母呢?
是不是也被我克死了?
我记不清了,但那种隐隐约约的负罪感,好像不是第一次出现。
外面终于响起了警笛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