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是在无尽的黑暗和痛苦中,意识渐渐沉沦了下去。
>第二天,缝纫工场
也许是一夜的休息起了作用,也许是身体在绝境中爆发出了求生的潜力。
第二天,张荣芳感觉自己的双臂稍微好了一些,那种深入骨髓的酸麻感减轻了许多,虽然依旧使不上什么力气,但至少手指的颤抖不再那么剧烈。
她坐在缝纫机前,深吸一口气,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这一次,她缝出的线迹虽然依旧算不上笔直,但比起昨天那如同鬼画符般的成果,已经勉强有了点“样子”。
就在她埋头苦干,试图追上哪怕一点点进度时,她听到了旁边两个女犯压低声音的交谈。
“……听说了吗?月底就要清点这个月的任务量了。”
“可不是么,我这还差着十几件呢,手都快摇断了。要是完不成,又要被关禁闭……”
“禁闭算好的了,上回那个新来的,就是因为连续两个月都没完成定额,被拉去‘开小灶’,回来的时候人都脱了层皮……”
这几句零星的对话,像几根冰冷的针,瞬间刺入了张荣芳的耳朵。
她浑身一僵,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惊恐。
一个月完不成任务,就要遭受惩罚?
什么样的惩罚?
“开小灶”又是什么?她不敢想,但那话语里透出的恐惧,已经让她不寒而栗。
她下意识地看向自己身旁那少得可怜的半成品,再看看别人机位上已经堆起的小山,一股巨大的、前所未有的恐慌攫住了她的心脏。
她必须想办法,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在午休的间隙,她鼓起勇气,端着自己的饭碗,走到了那个昨天帮她穿过线的、面容和善的大婶身边。
“阿……阿姨,”张荣芳的声音带着一丝讨好和卑微,“我想请教您一下,这个……这个缝纫机,领口这个地方,要怎么才能缝得平整一些?”
那位大婶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同情,但更多的是警惕和为难。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目光却不自觉地瞥向了不远处正在巡视的狱警,以及正和狱警谈笑风生的林岚。
最终,她只是摇了摇头,端起自己的饭碗,默默地走开了,坐到了离她最远的一个角落里。
张荣芳僵在了原地。
她又试着去问另外几个人,但结果都是一样的。
她们要么像躲避瘟神一样立刻走开,要么干脆低下头假装没有听见。
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这位新来的7347号,是林监狱长亲自“关照”的人。
去帮助她,跟她扯上关系,就是给自己找麻烦,就是跟监狱长过不去。
在这个地方,没有人会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拿自己的安危去冒险。
张荣芳彻底被孤立了。
而林岚所谓的“格外照顾”,也开始以一种更阴险的方式体现出来。
那天晚上,张荣芳的同舍一个名叫“王莉”的、脸上有一道浅疤的女人,突然在囚室里大吵大闹起来,声称自己刚领到的一块新肥皂不见了。
她一口咬定,就是张荣芳偷的。
张荣芳百口莫辩,她根本没见过什么肥皂。
但王莉和另外几个交好的囚犯将她围在中间,指着她的鼻子骂她是“贼骨头”、“大小姐当惯了手脚不干净”。
争吵声引来了查房的林岚。
林岚听完王莉添油加醋的哭诉,又冷冷地看了一眼辩解的张荣芳,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甚至没有下令搜查,只是淡淡地说道:“既然是你拿的,就还给她。另外,作为偷窃的惩罚,你今晚的晚饭和明天一整天的饭,都归王莉了。”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拿!”张荣芳绝望地喊道。
“我亲眼看到你往床底下塞东西了!”王莉立刻反咬一口。
林岚的眼神变得不耐烦起来:“你是说她冤枉你?还是说,我眼瞎了?”她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囚室的温度都降到了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