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是手臂,她试着弯曲手肘,想用胳膊支撑起身体。
火辣辣的疼痛,从每一寸肌肉、每一条神经传来。
戴着手铐的双手,让这个简单的动作变得无比艰难。
她试了一次,手臂一软,又重重地摔了回去。
她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和泪水混合在一起,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又试了一次。
这一次,她用手肘勉强撑住了平台。
她大口地喘着气,感觉自己的肺像一个破风箱。
接着,是腿。
她的双腿毫无知觉,像两条不属于自己的木头。
她只能靠着腰腹的力量,一点一点地,将自己的身体向平台边缘挪动,直到双脚垂落到地面。
然后,她用尽最后的力气,猛地向前一倾,从平台上滚了下来,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她趴在地上,像一条濒死的蠕虫,剧烈地喘息着。
她看着不远处那扇通往外面世界的门,那段在平时看来不过几十步的距离,此刻却像是遥不可及的天堑。
她不能放弃。
她用手肘支撑着地面,一点一点地向前爬行。
每一次移动,都伴随着难以忍受的痛苦和从喉咙里溢出的、压抑的呻吟。
戴着手铐的双手,在粗糙的地面上摩擦着,很快就磨破了皮。
她爬到墙边,用后背和肩膀抵着墙,试图站起来。她试了第一次,失败了,滑倒在地。她试了第二次,腿一软,又摔了下去。
她看着自己的双腿,它们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她绝望地用戴着手铐的拳头,捶打着自己那麻木的大腿,嘶吼着:“动啊!你给我动啊!”
终于,在不知道第几次尝试后,她靠着墙壁,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
她的双腿如同踩在棉花上,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她扶着冰冷的墙壁,拖着那副被彻底摧毁的、戴着镣铐的身体,一步一挪,向着囚室的方向,向着她那没有尽头的、新的苦难,蹒跚而去。
当张荣芳拖着那具仿佛随时都会散架的身体,终于挪回到囚室门口时,她已经耗尽了最后一丝气力。
每一步,都是对意志力的极致考验;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胸腔和喉咙的灼痛。
她扶着冰冷的铁门框,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泪水和皮肤上渗出的组织液混合在一起,让她看起来狼狈不堪。
她推开门,迈进了那个熟悉而又让她恐惧的空间。
就在她踏入囚室的一瞬间,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酸腐与腥臊交织的恶臭,也随着她的身影涌了进来。
那是她在禁闭室里,被自己的排泄物和汗水浸泡了整整三天后,沉淀在身体和囚服上的味道。
这股味道,像是一种无形的、污秽的冲击波,瞬间席卷了整个房间。
原本正或坐或躺在床铺上的几名女犯,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不约而同地抬起头,脸上露出了极度嫌恶的表情。
“什么味儿啊!这么臭!”
“操!是7347号回来了!她掉进粪坑里了吗?”
那个脸上带疤的王莉,反应最为激烈。她一个箭步从床上跳了下来,三两步冲到张荣芳面前,伸出手,毫不客气地将她向外猛地一推。
“滚出去!别把这臭味带进来!”
张荣芳本就摇摇欲坠,被她这么一推,立刻失去了平衡,重重地向后摔倒在地。
手铐在地上砸出“哐啷”一声刺耳的响动,她的后脑勺也磕在了坚硬的水泥地上,眼前顿时金星乱冒。
“听见没有!让你滚出去!”王莉还不解气,走上前,抬起脚,就朝着张荣芳的腿上踢了一脚。
“别……别打……”张荣芳蜷缩在地上,只能发出微弱的、如同蚊蚋般的哀求。她已经没有力气反抗,甚至没有力气躲避。
另外几名女犯也围了上来,她们虽然没有动手,但脸上的鄙夷和嫌弃,就像一把把淬毒的刀子,将张荣芳最后一点残存的尊严割得体无完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