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就是那个诈骗犯。”
“活该!让她跪着!”
“真解气,看着她这样,我干活都有劲了。”
她成了这个工场里,一个活生生的、供人参观的、名为“忏悔”的展品。
她不敢抬头,只能死死地盯着自己面前的那一小块地面。
冰冷的地面,透过薄薄的囚裤,刺痛着她的膝盖。
反绑的双手,因为长时间的压迫,已经开始发麻、肿胀。
后背和腰部,也传来阵阵酸痛。
时间,在这一刻,被拉得无限长。
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她能闻到空气中布料的尘埃味,能听到机器的轰鸣声,能感觉到那些投射在她身上的、不怀好意的视线。
她像一个异类,被无情地排斥在这个忙碌运转的世界之外,用一种最屈辱的方式,被迫旁观着这一切。
林岚,她甚至不屑于再用暴力。她用这种诛心的方式,将她的尊严,一点一点地,当着所有人的面,碾碎成粉末,再让风吹散。
张荣芳跪在那里,一动不动。她不知道自己要跪多久,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一个星期,也许,直到她刑满释放,或者,直到她彻底疯掉。
她的身体在疼痛,但她的心,已经麻木了。
她看着地面,眼中空洞无物。她终于开始为自己过去所做的一切,付出了代价。这代价,比她想象中,要沉重一万倍。
而在工场远处的一个阴影里,林岚静静地站着,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的、渺小的身影。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却闪烁着一丝冰冷的、复仇得偿的、近乎于快意的光芒。
那场由林岚亲手点燃、由陈丽引爆的、名为“正义”的审判,并没有随着第二天的日出而熄灭。
恰恰相反,它化作了一场无声的、漫长的、席卷了张荣芳全部生活的酷刑。
她的双手,被那根粗硬的麻绳死死地反绑在身后,成了一个永恒的、屈辱的姿势。
这副枷锁,不仅束缚了她的肉体,更彻底剥夺了她作为“人”的基本能力和最后的尊严。
每天的饭点,是她最难堪的时刻。
当开饭的铃声响起,舍友会轮流将那份盛在不锈钢餐盘里的、毫无食欲的饭菜端过来,“砰”的一声,重重地放在她面前的地上。
然后,她们便会抱着手臂,像看一出滑稽戏一样,站在一旁,用一种混合着嘲弄和鄙夷的目光,欣赏她的表演。
没有人会喂她。
饥饿,是比尊严更原始的本能。
在腹中那火烧火燎的空虚感的驱使下,张荣芳别无选择。
她只能屈下高傲的头颅,跪趴在地上,像一只狗一样,伸出舌头,去舔舐餐盘里的米饭和菜汤。
她的脸颊、鼻子、下巴,不可避免地会蹭到黏糊糊的饭粒和油腻的汤汁。
有时候,为了吃到盘子角落里的一点食物,她不得不将半张脸都埋进餐盘里。
那冰冷的、带着铁锈味的金属触感,和食物混杂在一起,让她感到阵阵作呕。
“哈哈哈,快看她那个样子!”
“跟我们家楼下那条流浪狗一模一样!”
“喂,张总,今天的饭菜还合胃口吗?要不要我再给你加点料啊?”
刺耳的耻笑声,在小小的囚室里回荡。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地扎进她的心里。
她曾经是那么注重仪态,出入的都是最高档的餐厅,用的是最精致的餐具。
而现在,她却在众目睽睽之下,用最卑贱的方式,进食着最粗劣的食物。
这种强烈的反差,比任何拳打脚踢都更能摧毁她的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