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蜷缩在那里,浑身是土,囚服上沾满了血迹和污渍。
她的脸高高地肿起,青一块紫一块,嘴角和鼻孔都在流血。
她浑身剧烈地颤抖着,口中发出微弱的、如同小猫般的呻吟。
又过了许久,囚室的门才被不紧不慢地打开。巡视的狱警探进头来,似乎是听到了之前的动静。
她看了一眼屋内的情景——气喘吁吁、满脸泪痕的陈丽,和地上那个半死不活的张荣芳。
她的眉头皱了一下,但眼神里,并没有多少责备,反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默许。
“行了,差不多就行了。”她不轻不重地说了几句,语气像是在劝解一场无伤大雅的邻里纠纷,“别真给打死了,监狱长还留着她有用呢。”
说完,她便关上门,离开了。
这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彻底扑灭了张荣芳心中最后一丝求救的希望。
她明白了,这一切,都是被允许的。
她就是一块被扔进饿狼群里的肉,她的痛苦和哀嚎,就是这场精心策划的戏剧中,最悦耳的背景音乐。
陈丽喘息着,走到自己的床边,一屁股坐下,将头埋在双臂间,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发出了压抑的、痛苦的哭声。
而囚室里的其他人,也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地上那摊烂泥,然后便各自做各自的事情去了。
再也没有人多看她一眼,仿佛她只是一件被用坏了的、丢弃在角落的垃圾。
那一夜,张荣芳就那么躺在冰冷的、沾着自己血迹的地面上。
没有人扶她起来,更没有人给她处理伤口。
她的双手依旧被死死地反绑在身后,每挪动一下身体,都牵扯着全身的伤痛和手腕上绳索的摩擦。
她疼得无法入睡,意识却又因为失血和剧痛而阵阵模糊。
在半梦半醒之间,她仿佛看到了那个从二十楼一跃而下的老板,看到了陈丽那个躺在病床上等待救命钱的孩子,看到了无数个被她亲手推入深渊的、绝望的脸。
原来,她犯下的罪,远比她想象的,要沉重得多。
>第一监狱,缝纫工场,翌日
第二天,天还没亮,张荣芳就被同囚粗暴地从地上拖了起来。
她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一样,每动一下都痛得钻心。
但她不敢反抗,只能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被推搡着,汇入了前往工场的人流。
她的双手,依旧被反绑着。
工场里,依旧是那片单调而嘈杂的“哒哒哒”声。
张荣芳被带到了自己的机位前。她以为,她们会暂时解开她的绳索,让她像其他人一样开始劳作。然而,并没有。
押送她的狱警,什么也没做,只是将她按倒在地,强迫她跪在了工场最中央、最显眼的一片空地上。这里是所有人进出、走动的必经之路。
然后,狱警转身离开,留她一个人,像一座屈辱的雕像,跪在那里。
张荣芳愣住了,她不明白这是要做什么。
很快,林岚的身影,出现在了工场门口。她没有走进来,只是远远地站着,目光穿过一排排的缝纫机,落在了跪在地上的张荣芳身上。
工场的主管得到了授意,走到高处,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静。
“听着!”主管大声宣布道,“监狱长有令!囚犯7347号张荣芳,罪孽深重,毫无悔改之心!从今天起,她不必参加劳作。每天,她要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跪在这里,看着大家工作,用心忏悔她自己犯下的罪孽!直到她真正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为止!”
说完,主管便不再理会,工场里的机器声,再次响了起来。
张荣芳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跪在冰冷坚硬的水泥地上,双手反剪在身后,动弹不得。
她的周围,是数百名正在忙碌劳作的囚犯。
她们的缝纫机在飞速运转,而她,却像一个被时间遗忘的、多余的摆设。
所有人的目光,或鄙夷,或憎恨,或好奇,或麻木,像无数根针,扎在她的身上。
她能听到她们在交头接耳,那些压低了声音的议论,比最恶毒的咒骂还要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