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前我只对一个人讲过自己小时候的事,那个人,也是她。
从出生在妓女家庭,因为过于明显的发色和瞳色被人们叫做“妓女的孩子”,又因为手背上眼睛形状的胎记被教士羞辱,被同龄的孩子疏远,到为了活命偷盗食物却被毒打,我把曾经对琉可忒娅毫无隐瞒的一切再次讲给了失去记忆的她。
许多年前第一次讲这些时,我全程痛哭流涕,但这次却只是平静地叙述。事到如今,困住我的早已不是童年的经历。
小琉可忒娅一开始还坐不住,但随着我的叙述她渐渐安静了下来,伸出冰凉的小手试图擦去我眼角的泪花。
听到我遭遇的那些过分的事,她生气地握紧小拳头,要去打那些欺负我的人;但想到这些都是一千多年前的故事,她又愤愤不已地蔫了下来。
记忆不在了,但她骨子里的温柔从来都没变。
“于是我就跑呀跑,就跑到了这里,你猜我看到了什么?一个点着篝火的温暖营地,火堆上架着滋滋冒油的烤肉。那只是最简单的肉食,和今天的美食没法比,但对当时的我来说,已经是一生都没法尝一次的美食了。”
我向她讲述了我们的初遇。
讲到我发现自己被绑起来,小琉可忒娅紧张地以为我遇到了坏人;讲到女巫小姐去掉我的胎记,小琉可忒娅兴奋地几乎跳起来。
就连琉可忒娅想自己一个人离开,我在森林里光着屁股追逐她的糗事我也毫无保留地讲出来了。
那如童话般美好的甜蜜直到今天仍在治愈我。
听完故事,小小的她听到我终于和倾慕的女巫小姐一同踏上了旅途,高兴地拍起小手。她还没意识到,故事的主角之一,就是她呀。
………………
又是一个静谧的夜晚。
临睡觉时分,她突然挤了挤我,手中拿着一捆我常备的红绳。
“姐姐,这就是琉可忒娅姐姐喜欢用的绳子吗?”
“嗯。”
“她为什么喜欢把姐姐绑起来呢?”
“就是一种,爱好。”
“那个……我也想绑姐姐,可以吗?”
不愧是你……
“不可以!你还太小,不许玩这个!如果你不听话到处闯祸的话,我就把你绑在离地十米的树枝上呦。”
“哇啊啊!!我不敢啦!我睡觉!!”
………………
她一睡又是很久。睁开眼睛,我已经抱着她来到了千里之外的爱琴海西岸,这个对我和她意义重大的地方。
这是她的第十一天,她十岁了。
初见的营地无法留下,但橄榄林中的小屋却可以。
上千年过去,这座小屋被我翻修了一遍又一遍,从古代的石块、瓦片和茅草材质变成现代的砖石结构。
房子扩建了一些,但基本的结构却没变,包括那根符合她特殊爱好的横梁。
噢,她可真是天赋异禀,才这么小,看到横梁的第一眼眼睛就转了起来,明显想到了什么特殊的用途。
希望她不要像以前那样趁我睡觉的时候把我偷偷绑起来……
我和小琉可忒娅在房间内外捉迷藏,在葱葱郁郁的橄榄林间追逐,在定情的小湖泊里戏水。
千年过去,橄榄树换了一棵又一棵,湖水却仍然清澈如初。
我向她讲述了这里发生过的一切:从三年约定期满琉可忒娅离开,却又不忍心听到我的恸哭而折返;到我为了留在她身边私自迷晕她,把她绑起来;再到我不顾她声嘶力竭的哀求服下女巫转化秘药;最后,我们在湖边戴上项圈,在拥吻中约定永恒。
“你将永远是我的,我也将永远忠于于你,我们生命相连,不分彼此。这样的誓言吗……”小琉可忒娅抚摸着我颈间戴了千年的信物,有那么一刹那,我仿佛回到了她为我戴上项圈的一刻。
只是现在我面前的她,还太过稚嫩。
她问我:“姐姐,你就算冒着九死一生的风险,顶着那么可怕痛苦也要成为女巫,是因为想永远陪着琉可忒娅小姐吗?”
“是的。”
更准确地说,是因为爱,自私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