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门,顶灯惨白的光倾泻而下。
姐姐像坏掉的人偶般岔开腿坐在地上,呕吐物从马桶边缘一直溅到她的脚上。
我刚整理好的各种瓶子东倒西歪倒在地上,沐浴露洗发液的味道混着胃酸的气味呛得人想流泪。
“姐姐…”我踩到一滩滑腻的东西,差点跪倒在她面前。她正用发红的手指抠扯牛仔裤纽扣。
“尿…尿尿…”她含混地嘟囔,突然抓住我的手腕,死使劲往她裤链上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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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触电般缩回手!
反应过来时,晚了。
淡黄的液体已经顺着她屁股淌下,在她坐的地上积了一小滩。
我的手悬在半空。
“姐姐,我去帮你拿衣服…”我刚要起身,她又一次猛地抓住我的手腕。
“你帮?”她突然古怪地笑起来,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你来了…我连女儿都见不着了…你还能帮什么!”
“知道今天她在电话里说什么吗?”指甲深深掐进我皮肉,“她说…‘阿姨,爸爸说你养你的弟弟就够了’…”手胡乱地拍在我脸上,“听见没?我女儿叫我阿姨!”
姐姐离婚的事情我知道,但关于孩子的部分,她从未提起过。我僵在原地,无法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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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眼泪汹涌而出,却还在喃喃自语。
“要不是收留你…我…我或许还能争取看看她…”脑袋无力地垂下去,“那混蛋律师说…‘你连弟弟都顾不好’…法官就信了…”
她猛地抓住我肩膀,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你吃我点的外卖…花我的钱…知道我为什么吐血加班吗?”声音陡然拔高,像裂帛,“就为那点卖命的钱!”
转瞬又低下去,梦呓般:“她那么小…肯定以为妈妈不要她了…”
我一直以为,我的生活费是妈妈给过她的。原来全是她熬干心力换来的……
“滚开!”她突然发力把我推开,“你们都滚!”她拿起地上的瓶子乱砸,“我就不该…不该同意你和妈…”
这些话像生锈的刀慢慢旋进我的太阳穴。我跌跌撞撞退到走廊,脊背“咚”地撞上走廊墙壁,才发觉全身都在抑制不住地颤抖。
“我不失败吗?嗯?自己孩子都不要…还装什么姐姐…”她在里面苦笑着,“连顿像样的饭…都弄不了…”
我蹲下去,眼泪无声地砸在膝盖上,洇开深色的圆点。牙死死咬进手背,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喉间却翻涌着浓重的血味。
七个多月前,也是这条走廊。她开门领我进来,房子里飘来一丝清甜的花香。
现在,那点香,早已被弥漫的香水味吞噬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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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为我撑了这么久伞的人,自己早已浑身湿透。而我,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被生活的泥沼一点点吞没。
她说得对。
要不是我硬挤进来,她还能抓住作为母亲的最后一缕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