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那些简陋的防护装备,它们曾经代表着一线微弱的希望,如今只带来令人窒息的闷热和束缚感。
姐姐已经不在了……现在没有了任何顾虑,无所谓了,真的。
这徒劳的挣扎,这弥漫的绝望……姐姐,你走了,连带着我最后一点保护自己的本能,也一并抽空了。
姐姐,等等我。等我……再为婶婶他们搏最后一把,然后“带”你去看看你曾说的那些风和雨:
看灯火霓虹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流淌、晕开,十字路口汹涌的人潮像奔腾的彩色河流,中心街的喧嚣是都市永不疲倦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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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站在云端酒吧的落地窗前,替你俯瞰这座涉谷不夜城无声的璀璨。
让老城墙壁被岁月和烟火熏染出的暖色调包裹我们。
躺在菲金纳细软的沙滩上,让地中海的阳光,替你感受从指尖流淌到发梢的暖意。
坐在古老钟塔的阴影里,替你听风穿过石缝的低语,像时光的叹息。
替你看五花海斑斓变幻的钙华池水如何倒映天光云影,如梦似幻;看珍珠滩瀑布飞珠溅玉,碎玉琼浆;看诺日朗群海在阳光下闪烁着翡翠与琉璃般清透的光泽,雪山圣洁的倒影沉入水底……
等我“带”你看完这些,我就来陪你。这样……你就不会怪我了吧,姐姐?
然而,身体的衰败比预想中更快,或许是内心太过于悲伤。
剧烈的咳嗽撕扯着胸腔,视线时常毫无预兆地模糊、摇晃。
我知道,我肯定走不完那些路了。
我打开电脑,将硬盘里所有整理好的资料——关于家族病史、异常代谢物分析、初步病理推测、以及我那些或许稚嫩却浸透血泪的干预思路——仔细打包压缩,发给了之前接触过的那家研究所。
希望渺茫如风中残烛,但这已是我能为婶婶他们,留下最后一点微弱却不肯熄灭的火种。
我清理了我们的“家”。
所有危险的试剂、简陋的仪器都小心翼翼、一件件妥善处理掉。
然后,给叔叔打了个电话,声音尽量放得平缓,像谈论天气:“叔,我和姐姐……打算去国外了,挺远的。可能……就不回来了。房子麻烦您和婶有空照看一下,想用就用,空着也是空着,钥匙我放门边石头底下了。”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静得只能听到电流的微鸣,然后是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沉重的叹息:“好……你们……自己保重。”
他应该明白,电话的这头,只有我一个人了。
回到S市,处理掉那间承载了多少温暖的公寓和车。
最后,去了清卿姐的花店。
这些年,她就像一道无声却坚韧的堤坝,一直挡在姐姐和我们生活的湍流前。
她是姐姐的闺蜜?
挚友?
或许都不足以定义。
在我眼中,她就是一个始终默默支撑着我们、不求回报的存在——这份情谊,也是姐姐弥留之际的托付。
推门而入,浓郁的花香扑面而来。
看到我,她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巨大的、无法置信的悲伤和怒火。
她几步冲上来抓住我的胳膊,手指深深陷进我的衣袖里,声音带着哭腔的颤抖:“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早说?!我有钱!你为什么不找我?!为什么啊?!”
我看着她,疲惫地摇摇头,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清卿姐姐……真的……不是钱的问题……”我轻轻挣开她紧抓的手,“别太难过了……这次,换我和‘姐姐’……一起去旅行了。再也不回来了……也……看不到你真正幸福的那天了……”
我努力想对她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嘴角却沉重得抬不起来。
清卿姐怔怔地看着我,仿佛第一次看清我眼底的灰败,她捂着脸,慢慢蹲了下去,压抑不住的、破碎的哭声在满室浓郁的花香中弥漫开来,久久不散。
我将那枚戒指和银脚链紧紧握在掌心,踏上了最后的、一个人的旅程。身体越来越重,脚步越来越虚浮。每到一个地方,我都对着掌心低语:
“姐姐,看,这就是你念叨的华山,真陡啊……”
“九寨沟的水,确实像你说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