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他向恋人发誓多少次,恋人由此萌发的不安感都难以消除,于是少女只能用更深刻的支配来抵消。
是啊,和舰娘这等心智魔方的造物不同,人类有许多东西绝非永恒不变。
舰船暗中对这类事物感到介意亦是合情合理之事。
然而,不止是舰娘,证明自身的爱对人类而言同样颇为痛苦。
因此他真的、真的很害怕。
当年在废墟下的互相扶持、在加勒比战区搭档的日子、在雾天的泰晤士河上嬉戏的样子……那些尽皆是他们共同拥有的美好回忆,可是这些却渐渐地变成了他畏惧的东西,变成了特立尼达控制他的象征。
他宁愿相信那个女孩是爱着他的。
“……指挥官。”
“嗯,我在听。”
“你还记得我以前跟你说过的那句话么?”
“……你对我说过很多话。”
特立尼达登时为之莞尔:“是你就任指挥官前,我对你说的话。”
“那个啊,我记得。你劝我不要当指挥官。”
“……你即使不当指挥官,我依旧会爱你。不过你既然决定要当,那么我也不会阻止你。”
言及此处,少女轻哼了一下:“因为那是你想做的事。”
没有多少人能比特立尼达更明了“指挥官”的意义。毕竟,她可是舰娘。
“因为……我爱你。”
港区之主先前向特拉法尔加叙述往事时,其实有一部分讲得不尽不实。
例如,在为瓦砾所掩埋的那段时间,特立尼达事实上未曾昏迷,她的状态欠佳主要体现在舰装出现故障,对应的力量无法动用这件事上。
他们那个时候处在一个极其尴尬的情况,位于上方的指挥官采用的是近似跪地挺身的姿势,这令男方瞧起来像是将舰娘给压倒在地上似的。
此乃当事人那天避免同骑士小姐详谈此事的一大缘由。
除此以外,指挥官那会儿已经受了伤。
血液的猩红与指甲油的殷红同时出现在了有如白玉的纤手上,在这狭窄的空间内,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甚而能听见各自的心跳声。
但轻巡小姐到现在依然认为,那时是最叫她心安的时候。
“……您真是个奇怪的人。”
“奇怪?”
“诶呀~人们通常都把舰船看作人形战斗机器或神明,觉得我们可以自行解决大多数问题。只需涂个指甲油的功夫,港区的人便能跑掉大半哦~所以,军官先生,你不觉得自己很奇怪么?”
“……听闻东煌的军队有个规矩,‘要保护人民生命和财产安全’。”
“哎呀~我们舰船算是财产吗~?”
“我不清楚舰船该不该划入‘民众’的范畴……可若是连财产这种身外之死物都要保护,那我没道理不保护活生生的舰船。”
“哪怕您知道舰娘应该不会就此殒命?”
男人没有答话。
“您像个圣骑士呢,军官先生~”
“是那种,会死在荆棘谷的圣骑士么?”
酒红色的双眼中映着苦苦坚持的人,宛如在告诉彼此,自己已不再孤独。
“那就为了我,活下去吧。”
不知过了多久,睁开眼睛的少女回到了现下。
那个男人为了她,活到了这一刻。
“每次靠近指挥官时……听到的强烈的心跳声……是指挥官的……还是我的呢……”她如梦呓般喃喃自语,“真是有趣……”
估计是与特立尼达想起了同一件事,指挥官在侧首瞟了瞟靠在自己肩上的佳人后,即转过头去,注视着前方的空咖啡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