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的火苗被她的动作带得剧烈摇晃,将两人扭曲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土墙上,如同张牙舞爪的鬼魅。
“是哪里…出什么事了?你…你身上这是什么味道?!”她敏锐地嗅到了弟弟身上那股难以言喻的土腥腐气,脸色也瞬间白了。
“姐…祠堂…祠堂底下有个墓…”陈明喘着粗气,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摩擦,他扶着门板才勉强站稳,伸手指着柳树屯的方向,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有东西!大凶!百年…至少是百年道行的黑僵!快…快压不住了!”
“百年黑僵?在柳树屯祠堂底下?!”陈宁宁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尖锐,瞳孔骤然收缩,“你…你确定?!看清楚了?!”她一步抢上前,冰凉的手指死死抓住弟弟的胳膊,仿佛要确认他不是在梦呓。
“千真万确!”陈明反手抓住姐姐的手,那手冰凉,和他自己汗湿滚烫的手形成鲜明对比。
他语速飞快,带着劫后余生的恐惧,将所见一股脑倒了出来:“罗盘…罗盘在祠堂前疯转!磁针定死坤位,嗡鸣不止!墙根下的土…黑的!冻手!带着尸臭味!我用祖传的”九宫镇煞钱“去探…刚埋下最后一枚,红绳就绷得快断了!像是被地底的东西死命往下拽!还有…还有裂缝!祠堂地基的裂缝里…正往外冒黑气!丝丝缕缕的,带着恶臭!”
(解说原理:铜片在磁场中移动时受到阻力,主要原因是?铜片在磁场中运动时产生涡电流?,磁场对涡电流产生安培力将阻碍铜片运动。古人不知道僵尸是受磁影响,但也发现在僵尸附近,铜板会出现特殊变化,人死后的尸体在地底下如果不腐化,时间一久,地下的阴气会有一种磁场,令尸体动起来产生尸变,这种变了的尸体就叫做僵尸,僵尸出了土会被磁场的热力吸引,而人的身体就是由磁场和热能并合,所以他会攻击人,僵尸被雷劈会死,原因就是被雷给消磁了)
他每说一句,陈宁宁的脸色就白一分。
当听到“九宫镇煞钱”红绳绷紧、裂缝渗黑气时,她抓着弟弟胳膊的手指已经用力到指节发白,身体也微微晃了一下。
油灯昏黄的光线映照着她毫无血色的脸,那双总是沉静温和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和陈明一样的、深不见底的惊骇与绝望。
屋子里死一般寂静,只有陈明粗重的喘息声和油灯灯芯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
窗外,最后一丝天光彻底消失,浓重的黑暗彻底吞噬了山坳,只有这间老宅里一点如豆的灯火,在无边的夜色中摇曳,仿佛随时会被那从柳树屯蔓延过来的无形恐惧所扑灭。
祠堂方向,似乎隐隐传来令人心悸的、指甲刮挠石板的“嚓嚓”声,隔着遥远的距离,却清晰地敲在姐弟俩紧绷欲断的心弦上。
“那煞气…比爹娘手札里写的飞僵出世前还凶!”陈明一拳砸在门板上,“姐,怎么办?凭我们俩这点微末道行,上去就是送死!爹娘他们…十年前为了那将军墓的飞僵,连同交好的几位师叔伯…全都没回来!我们…我们还能找谁?”
屋子里死一般寂静。
油灯昏黄的光线在姐弟俩惨白的脸上跳跃,映出深深的绝望。
陈宁宁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道画废的符,指尖冰凉。
过了许久,久到灯芯都爆出几个灯花,她才极其缓慢地抬起头,看向弟弟。
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恐惧,有挣扎,最后沉淀为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
“阿明…”她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嘴唇微微颤抖,“还有一个法子…祖传的…阴阳合气术。”
“什么?!”陈明像被蝎子蜇了似的跳起来,脸瞬间涨得通红,又迅速褪成惨白,“姐!你…你胡说什么!那是…那是…”
“那是我们唯一能在短时间内获得足够法力,催动祖传雷法的法子!”陈宁宁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气势,但随即又低了下去,带着浓重的鼻音和难以言喻的羞耻,“我知道…我知道这有违人伦,天理难容!可柳树屯几十口人…还有周围村子…那黑僵一旦破土,吸足了人血,方圆百里晚上谁还敢出门?我们…我们是陈家最后的道士了…”
她站起身,走到陈明面前,仰头看着比自己高半个头的弟弟,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爹娘…叔伯他们…豁出命去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护住这一方百姓,不让那些邪祟横行吗?我们…我们要是因为这点…这点羞耻心就退缩了,看着乡亲们被僵尸撕碎…我们怎么对得起列祖列宗?怎么对得起爹娘的在天之灵?”
陈明浑身都在抖,拳头捏得死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姐姐的话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上。
他想起柳树屯那死寂的村落,想起祠堂地砖裂缝里渗出的黑气,想起爹娘手札里描述的僵尸屠村的惨状…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可…可那是…”他喉咙发紧,后面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就当…就当是治病救人。”陈宁宁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脸上烧得厉害,别过脸去,“祖训说了…精元交融,炼化法力…不会…不会留下孽种…事后…法力也会散掉…只有…只有除魔卫道这一条路可走了,阿明…”她伸出手,冰凉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弟弟紧握的拳头,带着哀求。
陈明看着姐姐眼中那深不见底的痛苦和决绝,最后一丝抗拒也被碾碎了。他闭上眼,沉重地点了点头,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字:“…好。”
第二天一大早,姐弟俩强打精神去了柳树屯。
陈宁宁挨家挨户敲门,用最直白也最恐怖的语言描述了祠堂底下即将破封的百年僵尸,以及夜晚僵尸出没的致命危险。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村民们拖家带口,带着仅有的细软,在天黑前仓惶逃往更远的镇子。
看着空无一人的村落,陈宁宁和陈明都松了口气,但心头的巨石却更沉了——这意味着,他们再无退路。
“不能在老宅。”陈宁宁看着西沉的落日,声音冷静得有些异常,“施术时法力波动太大,万一惊扰了那东西提前破封…而且…而且…”她脸上又泛起红晕,后面的话没说出口。
在老宅,在爹娘生活过的地方做那种事…光是想想就让她窒息。
“去…去村东头那间废弃的屋子吧。”陈明哑着嗓子提议,指向村口一栋摇摇欲坠的土坯房,“离祠堂够远,也…也够僻静。”
陈宁宁默默点头。
两人走进那间布满蛛网和灰尘的陌生屋子,里面只有一张破草席。
陈明默默收拾出一块地方,陈宁宁则从褡裢里拿出朱砂、黄纸和毛笔,借着最后的天光,开始全神贯注地绘制那张至关重要的转化符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