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番话一出,殿内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被她的决绝震了一震。
藤原道长眯起眼睛,似是满意,又似在心底暗暗冷笑。
不愧是他推出来的女子,果然敢于当众表态。
我方才言明“此事为难”,殿内一片寂然,空气似乎凝固。
就在众人尚未从香子“誓愿随我漂泊”的表态中回过神时,藤原道长却已开口,声音沉稳,带着几分劝导的意味:
“大使所虑甚是,行走四海,风尘仆仆,非寻常女子可堪承受。然此事不必急于定论。香子既出自我藤原氏,素来饱读诗书,性情坚韧。她若能暂随大使左右,不过是出使倭国期间,稍作引导与照拂,未必便要随君万里。待大使行期已定,再作商议亦可。”
此言一出,殿中低语渐起。群臣听来,这分明是道长退了一步,先不强求婚配,只劝我留下香子“权作助手”。
鸟羽天皇亦点头,语声温和而郑重:
“道长之言,颇合情理。大使此行肩负皇命,所见所闻关乎两国邦交。若有一位熟知倭国典章、礼仪、风俗之人随侍,岂不更省去许多误会?香子自幼在宫中任职,诸事熟稔,若能为大使引路,自当再好不过。”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目光缓缓落在香子身上,语气更添几分柔和:
“至于之后之事,皆可从长计议,不必急于一时。”
安倍晴明在一旁微微一笑,袖中折扇轻敲掌心,似不经意,却语声清朗:
“晴明斗胆进言。大使方才忧虑香子柔弱,不堪漂泊。然臣以为——香子小姐并非寻常闺阁女子。她在宫中曾为中宫之侧侍,掌管文翰,兼事典籍。其人不但学问深厚,且心志坚韧,日日伏案,批改文书,体力与耐性实非寻常女流可比。更兼其余暇之时,仍能自撰文稿,创作不辍,连我亦叹服。大使若以‘柔弱’二字评之,恐未必公允。”
三人一唱一和,话语之中皆是劝留。
殿中群臣也逐渐点头称是,目光再度转向我,仿佛等着我给出最后的裁决。
我端坐案前,指尖轻叩酒盏,目光在香子与三人之间缓缓流转。
沉默片刻,我忽然出声,声音沉静:
“哦?既然诸位皆言香子小姐不同凡俗,非是寻常弱质,我倒也好奇。香子小姐既在宫中有职,平日又自撰文章——敢问可有成稿?若无实物,不过是溢美之辞,岂能服人?”
话音落下,殿内霎时静极。香子俏脸泛起红晕,双手紧紧攥住衣袖,明眸低垂,却终是缓缓抬起。她的声音微颤,却清澈可闻:
“臣女……确有一书。”
说罢,她轻轻起身,纤腰一折,屈身施礼。随后伸手从随身宫女怀中取出一卷厚重书稿,双手托举,高举过头,缓缓呈上。
“此书名为《源氏物语》,臣女愚钝,仿古人笔法,撰写成篇。篇幅冗长,未敢轻易示人。然既然大使有疑,臣女斗胆以此为证。”
书卷厚重,烛光下纸页泛出温润光泽。
看得出这绝非一时兴起的短篇,而是积年累月,倾注心血之作。
我伸手接过,随意翻开一页。
只见其中文字娟秀,笔力婉转,辞藻清丽而不失深沉。
每一行都似倾诉着柔情与幽怨,人物情感细腻至极,章回连贯,情节层层递进。
我翻过几页,心中已暗暗惊叹——这绝非寻常闺秀随笔,而是一部真正的文学巨制。
我抬起目光,定定看着香子。
她脸上红晕更浓,胸口因紧张而急促起伏,却仍旧挺直了背脊,不愿示弱。
“好一部《源氏物语》,果真文笔斐然,朗朗上口。”
我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讶然。
殿中群臣早已屏息。
有人低声惊叹:“竟真有巨着!”有人则面色肃然,显然已被震慑。
待我缓缓阖上书卷,将其置于案上,语声清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