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想玩最新的游戏,谁想在他的战队里混个位置,都得去网吧里,孝敬他几瓶可乐,或者一包红塔山。
而曾文静的爸爸,那个平日里温文尔雅的曾老师,则成了抵制网吧运动的、最激烈的旗手。
他会在家长会上痛心疾首地,控诉网络游戏是“电子海洛因”,会毁掉我们这一代人。
他甚至还写了好几封信,投到县里的教育局和报社。
www。
但这一切,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那家名叫“冲浪E族”的网吧,生意越来越红火。
而曾老师,则因为他这种不合时宜的固执,成了很多家长和老师在背后议论的、一个跟不上时代的老古董。
那段时间,我们县城,就像一个巨大的、光怪陆离的舞台。
砍树的,下岗的,上网的……各种各样的人,带着他们各自的悲欢、欲望和挣扎,匆匆地,在我的眼前,上演着一幕幕的活剧。
我像一个贪婪的、初出茅庐的观众,被这些眼花缭乱的剧情,给彻底地吸引了。
以至于,我几乎都快要忘记了,我们家那片小小的、看似平静的舞台上,也正在酝酿着一场,无人观看的、更深刻的风暴。
妈妈依旧清闲。
那种被架空的、无所事事的日子,像一层厚厚的、不透气的青苔,慢慢地,爬满了我们家所有的时间缝隙。
她不再像一开始那样,用疯狂的家务来对抗空虚。
她似乎……习惯了。
在那片属于外部世界的、喧嚣的背景音之下,我们家的生活,陷入了一种极其古怪的、充满了矛盾的新常态。
妈妈嘴上,再也没有提过吕叔叔。
他的名字,连同那本厚厚的《复活》,都像被施了某种沉默的咒语,从我们家的日常对话里,彻底消失了。
她对我,甚至比以前管得更严。
她会仔细地检查我的每一份作业,会因为我一个字写得潦草而让我重写半页。
我们家的晚饭时间,开始悄悄地,向后推迟了半个小时。从五点半,变成了六点。
起初我没有在意。
直到有一次,我饿得厉害,忍不住问她为什么还不做饭。
她正坐在窗边,心不在焉地翻着一本杂志,听到我的话,头也不抬地说:“等天黑透了再做,凉快。”
我知道,她在撒谎。
因为我们家那扇朝北的窗户,正好能看到税务局大院的门口。
而每天傍晚六点钟左右,那辆黑色的、四个圈圈的奥迪车,都会准时地,从那扇大铁门里,缓缓地驶出来。
妈妈并不是在等天黑,她是在等那辆车。
她想知道,他今天,有没有加班。
www。
她从不承认。
如果那天奥迪车准时出来了,她就会立刻站起身,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走进厨房,叮叮当当地开始做饭,心情似乎也会好一些。
如果那辆车迟迟没有出现,她脸上的那层冰霜,就会结得更厚,那晚的饭菜,也总是会咸得发苦。
我们家的电视机,在那年秋天的一场雷阵雨后,彻底坏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