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那么一动不动地在镜子前站了很久。
第二天,她真的跟单位请了假,带着我去了我们县里那个人声鼎沸的县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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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里,永远都充满了那股熟悉的、混杂了消毒水、中药和病人身上那种特有的、带着一丝酸腐味的、复杂的气息。
走廊里,挤满了人,哭的孩子,咳的老人,还有我们这些穿着各式各样校服的、被老师领着来体检的学生。
别的家长,都只是把孩子送到门口,就去忙自己的事了。只有妈妈,像一只高度警惕的母鸡,寸步不离地,跟在我的身边。
在量身高、测体重的时候,她会死死地盯着那些冰冷的仪器上,跳动的红色数字。
护士报出一个数,她就会立刻拿出随身带着的、那个小小的记事本,用笔记下来。
“一米四七,”护士用一种很不耐烦的、拖长了的声调喊道,“下一个!”
“同志,同志,麻烦您再给量一遍,”妈妈立刻就凑了上去,脸上带着那种谦卑的、讨好的笑容,“我怎么记得,他上个月在家量,都快一米四八了呢?”
“哎呀,我说你这个家长,怎么回事啊?”那个年轻的护士,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差这一公分,能决定你家孩子考上清华还是北大啊?后面还排着队呢!”
妈妈的脸,白了一下,但她还是坚持着,说:“麻烦您了,就再量一次,一次就好。”
最后,在后面排队的学生们,那一片不耐烦的“哎呀”声里,我又被重新按在了那个冰冷的、带着铁锈味的测量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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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还是一米四七。
在内科诊室里,那个戴着老花镜的、头发花白的老医生,用一个冰冷的听诊器,在我的胸口和后背来来回回地听着。
“肺部呼吸音清晰,心率正常。”他一边说,一边在我的体检单上,龙飞凤舞地,写着什么。
就在他准备写完结论的时候,妈妈突然插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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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她往前凑了一步,声音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那个……我想问一下。他这个年纪的孩子,要是平时,闻到点油烟味,就想吐,或者早上起来,总是没精神,打瞌睡……这是不是……身体有什么毛病啊?”
老医生抬起头,从老花镜的上方,看了我妈妈一眼。
“你说的这些情况,他有吗?”他问我。
我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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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医生又转回头,看着我妈妈,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过度焦虑的病人。“我说这位家长,孩子身体
好着呢。你们当家长的,别一天到晚,自己吓唬自己。没病,都能被你们给想出病来。”
妈妈被他说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整个体检过程,最让我感到不自在的,是在排队等候的时候。
从内科诊室出来,要去外科,中间,要经过一条长长的、光线有些昏暗的走廊。走廊的尽头,就是医院的妇产科。
妈妈拉着我的手,走到那扇总是紧闭着的、乳白色的木门前,突然就停下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