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血染红了我的和服,也染红了我的视野。
世界,仿佛只剩下红色。
我方的同伴们,也趁着我制造的混乱,冲了上来,与敌人缠斗在一起。战局,竟然因为我一个人的突入,而被硬生生地扭转了。
就在我斩下第五个敌人的头颅,正准备冲向下一个目标时,异变突生。
一名看起来非常年轻的士兵,在目睹了同伴被我如同砍瓜切菜般屠戮之后,眼中非但没有退缩,反而爆发出了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慌乱地开枪,而是发出了一声野兽般的咆哮,端着铳剑,以一种完全舍弃了防御的姿态,向我发起了决死冲锋。
『又一个来送死的。』
我心中冷笑,准备用同样的方式,将他了结。
然而,就在我与他交错而过,右手的打刀即将划过他脖颈的瞬间,他竟然做出了一个完全出乎我意料的动作。
他没有去格挡我的刀,而是猛地将身体向我的刀刃上撞了过来!
“噗嗤!”
我的刀,深深地陷入了他的胸膛。
但与此同时,他也用这生命中最后的一撞,为自己争取到了零点一秒的时间。他那本该刺空了的铳剑,因为身体的前倾,改变了轨迹。
我只觉得左侧的小腹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冰冷的铳剑,竟然划开了我的和服,在我的侧腹,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我……受伤了?
自从来到五棱郭,我第一次,在战斗中受伤。
我震惊地低头,看着自己腹部流出的鲜血,又看了看眼前这个被我的刀贯穿了身体,却依旧死死瞪着我的年轻士兵。
他为什么……能做到这种地步?
那名士兵的生命,在飞速地流逝。
但他没有看我,而是看着我身后的方向,那是他家乡的方向。
他的嘴唇翕动着,用尽最后的力气,吐出了几个字。
“小花……对不起……”
他的手,无力地松开,一个用红绳穿着的、小小的护身符从他的怀中滑落。
护身符的袋口散开了,里面掉出的,不是经文,而是一张被摩挲得有些模糊的、两个年轻人的小小画像。
画上,一个和他一样年轻的女孩,正笑得一脸幸福。
那一瞬间,仿佛有一道惊雷,在我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我愣在了原地。
这个被我杀死的“敌人”,他不是一个符号,不是一个数字。
他是一个人。
一个有未婚妻在家里等他回去的人。
他那惊人的求生意志,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那个叫“小花”的女孩。
我……都干了些什么?
我手中的刀,忽然变得有千斤之重。
我一直在用杀戮来麻痹自己,告诉自己,这是战争,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我把敌人,都看作是没有面目的、必须清除的障碍。
但现在,这个年轻士兵的死,和他对未婚妻的眷恋,像一面镜子,照出了我那早已变得麻木和扭曲的灵魂。
他想活下去,是为了守护。
而我……只是为了遗忘。
腹部的伤口,开始传来阵阵剧痛。这疼痛,是如此的真实,它提醒着我,我不是什么罗刹,不是什么恶鬼。我也会受伤,也会流血。
而我杀死的每一个人,也都和我一样,是会流血,会痛苦,会死亡的,活生生的人。“橘!小心!”
同伴的吼声,将我从失神中唤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