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冰冷的、充满了杀意的眸子,也重新,变回了那种空洞的、人偶般的神情。
我走到惊魂未定的马车前,沉默地,为高杉信司,拉开了车门,像一个最忠诚的、最尽职的仆人。
高杉信司走了下来。他看都没看地上的三具尸体,只是满意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做得很好,我的梓。”
他凑到我的耳边,用只有我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道。
“今晚,我会给你……特别的‘奖赏’。”
我的身体,因为他这句话,不受控制地,微微一颤。
那不是恐惧。
而是,被驯养的野兽,在听到主人许诺投喂食物时,本能的、可悲的……兴奋。我,已经,没救了。
【时间:明治九年,春末。】
【地点:东京,上野不忍池。】
时间,继续着它那不以任何人的意志为转移的、冷酷的流淌。
又一个四年过去了。
这个国家,变得愈发光怪陆离。
天皇颁布了《废刀令》,延续了数百年的、属于武士的佩刀特权,在一夜之间,被彻底废除。
曾经象征着荣耀与身份的刀剑,如今,成了法律所不容的“凶器”。
无数旧武士因此而失魂落魄,他们最后的、也是最核心的身份认同,被新时代,以一纸冰冷的政令,无情地剥夺了。
然而,我,依旧佩戴着我的双刀。
高杉信司,如今已是权倾朝野的内务省高官。
他以“护卫安全特殊需要”为由,通过权势,为我申请到了整个帝国都屈指可数的、特例的“带刀许可”。
于是,我成了这个时代,一个最为诡异的、也最为醒目的矛盾体。
我是整个东京,唯一一个,可以合法地、在日光之下,佩戴着一长一短两把武士刀,行走的女人。
我的存在,本身,就是对这个“废刀”时代,最大的讽刺。
我依旧是他的妾,是他床上那具温顺的、予取予求的玩偶。
我也依旧是他的护卫,是他身边那把出鞘必见血的、最锋利的凶刃。
我的灵魂,早已在那一日的箱馆地狱中,彻底死去。
如今驱动着这具身体的,只剩下被长年累月的、药物与心理暗示所共同塑造出的、绝对的服从本能。
那天,正是上野公园里,莲花初开的时节。
高杉信司心血来潮,要来不忍池赏莲。
我穿着一身素雅的、却也难掩身姿的淡紫色和服,佩戴着双刀,如同一个沉默的影子,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身后。
他与几名同僚,在湖边的茶亭里,高谈阔论,指点江山。
而我,则被命令,站在离他们十步之外的、湖边的柳树下,如同一尊雕像,为他警戒。
我的眼神,空洞地,投向那片碧绿的莲叶。
我的心,也如同这片波澜不惊的湖水,不起一丝涟漪。
就在这时,一阵奇异的、木轮碾过石子路的“咯吱”声,由远及近,传入了我的耳朵。
我本能地,循声望去。
只见一名穿着朴素的青年,正推着一架构造简单的木制轮椅,缓缓地,向着湖边而来。
轮椅上,坐着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式和服,双腿,以一种不自然的姿态,无力地垂着。
他的脸上,布满了岁月与苦难共同雕刻出的、深刻的纹路。
他的头发,也已夹杂了些许风霜的银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