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起来,是如此的落魄,如此的平凡。
就像是无数个被这个新时代所抛弃的、潦倒的旧武士之一。
我的目光,在他身上,只停留了不到一瞬,便准备移开。
然而,就在那一瞬间,那个男人,仿佛也感受到了我的视线,缓缓地,抬起了他的头。
我们的目光,在空中,相遇了。
也就在那一瞬间,我的世界,那片早已死去多年的、平静无波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足以掀起滔天巨浪的、滚烫的陨石!
那张脸,是如此的陌生。
但那双眼睛……
那双即便被无尽的痛苦与岁月所磨砺,却依旧残留着狼一般锐利与孤高的、深邃的眼睛……
我……认得。
是他。
那个本该早已死去的、只存在于我那破碎记忆最深处的、名为“希望”的亡灵。是他。
他看着我,看着我这身华美的、却佩戴着双刀的、诡异的装扮。
他的眼中,瞬间,掀起了巨大的波澜。
那里面,有震惊,有狂喜,有难以置信,但最终,都化为了一种……比我所承受过的一切酷刑,都还要令我痛苦的、深沉的……悲哀与怜悯。
他张了张嘴,用一种我几乎已经忘记了的、沙哑的、却又无比熟悉的声线,轻轻地,呼唤出了那个,同样也早已被我遗忘了的、我的名字。
“……梓。”
“轰——!”
这个名字,这个声音,像一把钥匙,一把足以开启我灵魂最深处、那道早已被锈死的、名为“过去”的牢笼的钥匙!
无数的画面,无数的声音,在这一刻,冲破了长达七年的、由药物和屈辱所共同构筑的堤坝,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疯狂地,涌入了我的脑海!
京都的血巷。
新选组的屯所。
他那充满了血腥与酒气的、霸道的吻。
他那句“你必须活下去”的、最后的命令。
还有……地牢里,那一声,象征着他生死未卜的、冰冷的枪响!
我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我那张早已习惯了麻木的、人偶般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表情。
那是,一种混杂了极致的痛苦、极致的悔恨,与极致的羞耻的、扭曲的表情。
我的手,本能地,握住了刀柄。
但这个动作,不再是为了杀敌,也不是为了护主。
而是一种……下意识的、想要保护自己那早已荡然无存的、可悲的尊严的、徒劳的挣扎。
斋藤健吾。
他还活着。
他,就坐在那里,看着我。
看着我这副,被他的宿敌,当作战利品和玩物,豢养了整整七年的、下贱的、卑微的模样。
“他们……都告诉我了……”斋藤健吾缓缓地,驱动着轮椅的木轮,向我靠近了几步。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箱馆之后……他……对你做的一切……”
他的眼中,充满了无尽的自责。
“我的牺牲……我的一切……全都……白费了……”他看着我,看着我那双空洞的、正在被痛苦所重新填满的眼睛,声音里,是化不开的悲凉,“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梓……你的眼睛里……已经……没有光了。”
我想要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