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气冲冲地离开这里,脚步踏在稻妻城那被雨水冲刷得过分干净的石板路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周围的行人都穿着保守而精致的和服,步履匆匆却又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优雅,眼神低垂,仿佛多看一眼外乡人都是种亵渎。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海腥味和若有若无的绯樱香气,这味道组合起来非但没让我感到舒缓,反而更添了几分烦躁。
整个城市就像一个巨大的、压抑的舞台,每个人都在扮演着自己的角色,一丝不苟,毫无生气。
真想找个地方喝一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现实浇灭。
来之前就听说过,稻妻这破地方对酒类的管制极其严格,寻常街市根本找不到像须弥智慧宫旁边那种可以畅饮烈酒、高谈阔论的小酒馆。
大部分人喝的都是……茶。
茶,我是喜欢喝茶的,但是现在这种时候这种地方,寡淡无味的东西能解什么愁?
我嗤之以鼻,但身体的疲惫和心里的火气又切实需要一个地方稍作停歇。
没办法,只能入乡随俗,找个所谓的“茶室”了。
视线扫过街道两旁,大多是些贩卖团子、面具或者刀剑的店铺,偶尔夹杂着几家悬挂着素雅布帘的门面,门口摆放着精心修剪的盆栽,大概就是茶室了。
我随便挑了一家看起来人不算多的,掀开门帘走了进去。
里面果然和我预想的差不多。
榻榻米,矮桌,穿着素色和服的女侍轻手轻脚地穿梭,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苦涩的茶香,混合着焚香的味道。
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和须弥那些喧闹、充满生命力的咖啡馆或酒馆简直是两个世界。
真是…无聊透顶。我在心里嘟囔着,正准备找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目光不经意间一扫,动作却猛地顿住了。
在那靠窗的位置,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她还是那身繁复华丽的蓝色裙装和那头在室内光线下依旧泛着冷冽光泽的蓝白长发,以及那张精致得如同人偶般的脸庞。
神里绫华,那个社奉行的“白鹭公主”,竟然也在这里。
她似乎是一个人,面前摆着一套精致的茶具,正优雅地端着一个白瓷茶杯,视线落在窗外,侧脸的线条柔和而宁静,与这茶室的氛围倒是完美融合。
搞什么鬼?
她怎么会在这里?
我皱紧了眉头。
一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社奉行未来的掌权者之一,不在她那金碧辉煌的府邸里待着,跑到这种平民的茶室来喝茶?
是体察民情?
还是单纯的无聊?
亦或是…像我一样,也在躲避什么烦心事?
一瞬间,无数种猜测涌上心头,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打扰的不爽。
我本来是想找个清静地方独自消化一下怒气的,结果又碰上了这个象征着稻妻麻烦体制的人物。
真是晦气!
我几乎是立刻就决定要离她远一点。
目光迅速扫视了一圈,在离她最远的一个角落找到了空位。
我刻意放重了脚步,拉开坐垫坐下,发出不大不小的声响,希望能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宁静,或者至少,让她知道这里还有个“粗鲁”的外乡人存在。
“客人,请用茶。”一个女侍悄无声息地出现,递上菜单。
我扫了一眼,全是些看不懂名字的茶,什么“玉霞”、“浮生”,听起来就寡淡。
连杯像样的小麦果汁都没有……
“随便来一杯最便宜的。”我没好气地说。
女侍微微一愣,但还是躬身退下了。
等待的间隙,我的目光又不自觉地飘向了窗边的神里绫华。
她似乎完全没有被我的动静打扰,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静静地看着窗外,仿佛世间的一切喧嚣都与她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