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找了个借口,说要去马厩看看马匹,便独自一人,逃也似地,离开了那间充满了我们二人复杂气息的屋子。
我没有去马厩。
我只是,默默地,走到了院子角落里那间堆满了杂物的、小小的柴火房。我将自己,蜷缩在冰冷的、散发着霉味的干草堆上,闭上了眼睛。
我只想一个人,静一静。
或许,等天亮了,她就会离开了吧。
她已经替我解决了黄地主这个“麻烦”,我们之间,也算是有了一个了结。
她会回到她那神秘的离恨楼,继续做她那高高在上的、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而我,则会独自一人,踏上那条通往临淄的、漫长而又孤独的送灵之路。
我们,本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我的心中,充满了苦涩。
我刚合上眼,准备就这么将就一夜,柴火房那扇破旧的木门,却被“吱呀”一声,轻轻地,推开了。
一道熟悉的、黛绿色的身影,逆着月光,出现在了门口。
是她。
我猛地从草堆上坐起,紧张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到了我的面前。然后,在那狭小的、只剩下我们二人呼吸声的空间里,她缓缓地,在我身旁,坐了下来。
一股独属于她的、冰冷的幽香,瞬间,再次将我包裹。
我感到,一个温暖而又柔软的身躯,轻轻地,贴近了我。
我的整个身体,瞬间,都僵硬了。
“我欠你一条命。”
在长久的沉默之后,她那清冷的声音,如同最温柔的月光,在我的耳边,缓缓响起。
“你欠我一顿棍子。”
她顿了顿,那双在黑暗中,依旧亮得惊人的眼眸,静静地,看着我。
“这样,就扯平了,可以吗?”
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扯平了……
她这是,觉得我们已经两清,再无瓜葛,想要……想要离开我?
一股难以言喻的、比被那黄地主的庄丁用棍棒指着头时,还要强烈的恐慌,瞬间将我吞噬。
“那……”我声音沙哑地,几乎是脱口而出地问道,“那我们……还一起去临淄吗?”
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我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于乞求的卑微。
离恨烟看着我这副惊慌失措的、可笑的模样,她那双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我读不懂的情绪。
那里面,有无奈,有嗔怪,还有一丝……隐藏得极深的温柔。
她却开口,用一种理所当然的、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的平淡语气,说道:
“那不然去哪?”
我……我愣住了。
“我不仅要和你去临淄,”她看着我,那双清澈的眼眸中,此刻却燃起了一股不容置疑的、如同火焰般的决绝,“我还要带着你,一起回离恨楼,让你到我师父,到我师母那里,亲口问问,我的身世,到底是不是真的!”
我……我彻底呆住了。
我看着她,看着她那张清丽绝伦的、此刻却写满了“你这个笨蛋,难道到现在还不明白吗”的、又气又好笑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