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终于,明白了。
她从未想过要离开。她之所以说“扯平了”,只是想用她那笨拙的方式,来化解我们之间的尴尬,来告诉我,她……她已经原谅我了。
她之所以去而复返,之所以对我发火,之所以……为我做这一切,都只是因为……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混杂着狂喜与极致羞愧的情绪,如同最猛烈的山洪,瞬间冲垮了我内心所有的堤坝。
“对不起!!!”
我发出一声压抑已久的、充满了无尽悔恨的嘶吼。我再也无法抑制,将头,深深地,埋入了她的怀中。
她那娇小的身体,猛地一颤,但却没有推开我。
她只是,伸出手,紧紧地,牵住了我那只冰凉而又在微微颤抖的手。
然后,她红着脸,用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将我,从那冰冷的草堆上,拽了起来。
她拽着我,回了那间属于我们的、温暖的卧室。
她将我,按在了床沿上。
我看着她,看着她那张近在咫尺的、在烛光下显得愈发娇媚的脸庞,我的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被珍视的温暖。
“谢谢你。”我低声说,声音沙哑得厉害。
“没……没关系。”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属于少女的羞涩,也带着一丝,我们都懂的,心照不宣的温柔。
第二天天一亮,我和离恨烟便押着那个早已吓破了胆的黄地主,在村子里,当着所有村民的面,让他将今年多收的租子,一文不少地,全数归还。
村民们看着那些失而复得的血汗钱,又看着我们二人,眼神中充满了无尽的感激与敬畏。
他们纷纷跪倒在地,称我们为“青天大老爷”和“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我有些不自在地,避开了他们那充满了虔诚的目光。
我不是什么活菩萨。
就在前一天晚上,我这个“菩萨”,还差点因为自己那可笑的正义感,而将他们的“青天大老爷”一剑杀了,给整个村子,带来更大的灾祸。
在亲眼监督地主将所有的租子都归还完毕,并立下字据,保证日后绝不再犯之后,我们便在村民们的千恩万谢之中,离开了这个小小的村子。
马车,再次,缓缓地,驶上了那条通往临淄的、漫长的官道。
车厢内,气氛有些微妙。经过了昨夜那番激烈的争吵与最终的和解,我们之间,似乎少了一丝尴尬,多了一分……难以言喻的亲近。
“李邵。”最终,还是她先开了口。
我转过头,看向她。
她没有看我,只是将目光,投向了窗外那不断倒退的风景。她那双清澈的眼眸中,带着一丝我读不懂的、深远的意味。
“我小时候,每一次做错事,或者,自认为做对了事的时候,”她缓缓地说道,那声音,不再是清冷的,而是带着一种模仿着长辈的、故作老成的沉稳,“师父他,从来都不问我对错。他只会问我一句话——”
她缓缓地,转过头,那双清澈的、如同星辰般的眼眸,静静地,看着我。
她学着她师傅的语气,那清冷的脸上,竟浮现出一抹极其罕见的、调皮的笑意。
“‘这件事中,有何得失?’”
她向我又一次笑了。那笑容,如同春风,瞬间,吹散了我心中,最后一丝因为昨夜的争吵而残留的阴霾。
我知道,她这是在用她自己的方式,来彻底化解我们之间的芥蒂。
我看着她那充满了狡黠与智慧的笑眼,心中,确实有了些感悟。
可是,在那之前,我却想先问她一件事。
一件……困扰了我一整夜的、最重要的事情。
我的脸,不自觉地,又红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