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战斗人员一名,目前处于安全位置,但会影响A区清理作业。需进行战略性转移。”
规划完毕,宗谷行雄深吸一口气,像是即将踏上征途的勇士。
他走向房间里唯一能辨认出原貌的区域:通往卫生间的门。
他打开门,在里面寻找了片刻,幸运地找到了半卷几乎全新的、加厚型的大号垃圾袋。
他拿着这卷“弹药”,回到了“A区”战场。
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看向依旧呆坐在地上的晴子,那眼神不带任何情绪,纯粹是在下达一个指令。
“菅尾小姐,”他的声音隔着口罩,显得有些沉闷,却异常清晰,“为了方便作业,能请你先移动到那边的椅子上吗?”他用下巴指了指房间深处,那张被晴子当作王座的电竞椅的方向。
晴子浑身一僵,像一个上课走神被老师点名的学生。
她下意识地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然后又看了看他手中那卷黑色的垃圾袋和他那双准备大干一场的眼睛。
她的大脑无法处理这过于复杂的信息,但身体却先一步做出了最简单的反应。
她点了点头,抱着蛋糕盒子,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像是在躲避什么无形的冲击波一样,小心翼翼地绕过地上的杂物,快步走到了自己的电竞椅旁,然后坐了上去,双腿并拢,将蛋糕盒子放在膝盖上,双手紧张地放在盒子两侧。
她身后的那条黑色桃心尾巴,此刻早已不受控制地伸得笔直,尾巴尖因为紧张而轻微地、有节奏地左右小幅度摆动着,像一个坏掉了的节拍器。
确保了“非战斗人员”转移到安全区域,宗谷行雄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他撕下一个巨大的黑色垃圾袋,将其撑开,发出“哗啦”一声脆响。
这声响,如同冲锋的号角。
他蹲下身,开始以一种近乎冷酷的高效率,清理玄关区域的杂物。
过期的广告传单、皱巴巴的快递袋、干涸的泡面桶……所有被他定义为“垃圾”的东西,都被他精准地、毫不留情地抓起,扔进黑色的垃圾袋中。
他的动作没有一丝犹豫,仿佛那不是别人家里的东西,而是一堆必须被清除的、没有生命的障碍物。
短短几分钟内,玄关区域的地板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清空,露出了地板原本的颜色。
晴子坐在椅子上,抱着蛋糕盒子,屏住呼吸,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那个男人,她的新邻居,宗谷行雄,正以一种她无法理解的方式,侵入并改造着她的世界。
一个多小时后,战争结束了。
宗谷行雄站在房间中央,摘下已经沾染上灰尘的口罩,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空气中,那股盘踞已久、令人窒息的混合气味已经被彻底驱散,取而代之的,是清洁剂淡淡的柠檬香和空气中还未完全散去的、属于阳光的味道。
房间焕然一新。
虽然离宗谷行雄那近乎病态的“一尘不染”标准还有距离,但与一个多小时前那个如同灾难现场的景象相比,这里简直可以称之为圣殿。
地板上的可疑污渍已经消失不见,露出了木质本身温润的色泽。
成堆的外卖盒、零食袋和废纸稿被清理干净,露出了沙发和茶几原本的轮廓。
沉寂了不知多久的洗衣机,此刻正在卫生间里发出欢快而有节奏的轰鸣,滚筒里翻滚着的全是菅尾晴子过去数周堆积起来的脏衣服和床单被套。
在宗谷行雄那不容置喙的“强制命令”下,晴子本人也被塞进了刚刚被他大致清理过的浴室。
当她重新走出来时,已经换上了一套标签都还没来得及剪掉的、舒适宽松的粉色居家服,蓬松的灰色短发还带着湿漉漉的水汽,浑身都散发着沐浴露的清甜果香。
这种干净清爽的味道,与此刻清洁过的房间完美地融为一体。
宗谷行雄甚至不知从哪个杂物堆里,翻出了一个从未开封过的折叠小茶几。他将其擦拭干净,摆在晴子那张同样铺上了干净床单的床上。
现在,一男一女,正隔着这张小茶几,一左一右地盘腿而坐。
茶几上,摆着一套同样是从杂物堆里拯救出来的、看起来价格不菲的精致玻璃茶具。
透明的茶壶里,琥珀色的茶汤中,上好的红茶叶片正舒缓地上下沉浮,丝丝缕缕的热气氤氲上升,在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清雅的红茶香气。
两人各自端着一个白色的瓷碟,用小小的银叉,分享着那块作为一切开端的栗子蛋糕。
细腻的栗子蓉和绵密的奶油在舌尖化开,甜美的滋味缓解了经历了一场大战后的疲惫。
气氛安静得有些微妙。
菅尾晴子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吃着蛋糕,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小片阴影。
她不敢看对面的男人,但眼角的余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向他飘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