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换回了干净的衬衫,袖子整齐地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
他坐姿端正,连吃蛋糕的动作都透着一种教养良好的优雅。
晴子感觉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烫。
在她身后,细长的黑色尾巴,此刻正不安分地藏在居家服的下摆里。
那桃心形状的尾巴尖,不受控制地、轻轻地、在柔软的床单上左右扫动着,像一只心满意足后摇着尾巴的小猫。
这种感觉很新奇,很安心,也很快乐。
“那个,晴子小姐……”
宗谷行雄的声音打破了这片宁静。他放下了手中的蛋糕碟,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表情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和一种试图理解超自然现象的严肃。
他看着晴子,问出了那个在他打扫过程中,瞥见那条黑色尾巴后,就一直盘踞在他心头、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
“您……是魅魔?”
晴子的身体瞬间僵硬了一下,小小的银叉差点从手中滑落。
她抬起头,看到宗谷行雄那双充满探究和困惑的眼睛,他并没有表现出恐惧或者厌恶。
这让她那颗刚刚悬起的心,又稍稍放回了原处。
她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诚实地、轻轻地点了点头。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宗谷行雄的脸上瞬间露出了一种极其复杂的、混杂着震惊、迷惑、三观碎裂和“原来如此”的奇妙表情。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魅魔,这个词汇在他的认知体系里,链接的是一连串清晰的、具体的、甚至可以说是香艳的形象。
是游戏里那些穿着暴露、身材火辣、眼角总带着致命诱惑的成熟大姐姐;是小说里能够轻易玩弄人心、让英雄国王都拜倒在石榴裙下的绝世妖姬;是各种传说中,在月夜下出现,吸食男人精气的美艳恶魔。
是现实中总是伴随着性、诱惑与暧昧等字眼的高级社会成员。
她们应该是优雅的化身,是性感的代名词,是行走的荷尔蒙,是所有男人最深邃的幻想。
他再次看向眼前的菅尾晴子。
穿着粉色兔子居家服,头发乱糟糟,因为害羞而不敢直视自己,被自己一句话就吓得差点哭出来,房间能堆满垃圾到生出蘑菇,被要求洗澡前还试图讨价还价……
这……这也是魅魔?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一把大锤无情地反复敲打。
“魅魔……”他艰难地开口,试图将自己固有的认知和眼前的现实拼接在一起,但无论如何也找不到合适的连接点,“不都是那种……呃,很性……啊,很优雅的么……”
www。
他最终还是把那个过于直白的词咽了回去,换上了一个相对委婉的形容。但他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听到他那充满困惑的评价,菅尾晴子的肩膀几不可查地垮了下去。
她放在膝盖上的双手,不自觉地捏紧了居家服的裤腿。
她身后那条刚刚还在愉快摇摆的尾巴,此刻也像是被主人低落的情绪感染,无力地耷拉了下来,桃心尖有气无力地在床单上画着圈。
她就知道……会是这样。
她这种,大概是魅魔之耻吧。
宗谷行雄面前的茶杯里,红茶的热气袅袅升起,形成一团转瞬即逝的薄雾。
眼前的少女,菅尾晴子,以一种吞吞吐吐、断断续续,却又无比坦诚的方式,将她那对于一个普通人类而言,堪称离奇的身世娓娓道来。
他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也没有做出任何带有评判性的表情。
魅魔大家族、与生俱来的内向性格、对种族天赋的本能抗拒、母亲那令人窒息的“纠正”方式、精神崩溃后的离家出走,以及那个最终妥协下达成的、近乎最后通牒的约定——在年满十八岁时,必须破处,并且拥有一个固定的男朋友。
每一个词,都像一块小石头,投入宗谷行雄名为“常识”的心湖,激起圈圈涟漪。
当她终于说完,垂下头,像一只等待审判的羔羊时,整个房间只剩下洗衣机在远处传来的、富有生命力的轰鸣声。
他听完了。
心中没有预想中的荒诞感,也没有对异族的猎奇。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而深沉的感慨。他端起茶杯,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些许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