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这声叹息,其一,是惊讶于眼前这个看起来如此无害、甚至有些可怜的少女,竟然背负着如此曲折又惊人的生活轨迹。
那不是他所能想象的世界,却以一种无比真实的方式,展现在了他的面前。
其二,则是源自于一种强烈的、跨越了种族和经历的共鸣。
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那个被父亲规划好的、继承家业、按部就班的人生道路,对他而言,又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联欢会”?
他不愿意走上那条被安排好的路,反抗的结果,就是逃离家庭,独自在大城市里挣扎,成了一个在职场上被压榨、受尽委屈、最终挥拳辞职的,憋屈又苦逼的前社畜。
他们都是逃兵。从各自的战场上,狼狈不堪地逃离,试图寻找一块能让自己自由呼吸的容身之地。
想到这里,他心中对菅尾晴子,多了几分深刻的认同。他看向她,目光不再是单纯的同情,而是带上了一种看待同类的温和。
他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上。
洗漱过后,那张原本被灰尘和油光掩盖的小脸,此刻展露出它原本的模样。
肌肤清爽白嫩,因为讲述过往的激动和紧张,透着一层淡淡的桃红,像初春时节枝头上最先绽放的花苞。
那双刚刚哭过的眼睛,此刻虽然低垂着,但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湿意,仿佛下一刻就会不堪重负,再次落下惹人怜爱的泪珠。
她很可爱。
这个念头,并非出于礼貌或客套,而是宗谷行雄内心最直白的判断。
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陌生的悸动,如同微弱的电流,从他的心脏一闪而过,让他的呼吸漏掉了一拍。
他犹豫了一下。
理智告诉他,他应该把这当成一个交易。
对方需要一个“假男友”来应付家人,而自己,则可以借此机会,名正言顺地监督、并维持这位邻居的生活环境,以确保自己的洁癖之魂不再受到致命打击。
这是最理性的、双赢的选择。
但是,一股冲动,一股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源自于那份共鸣和悸动的冲动,慢慢地、坚定地,涌上了心头。
他放下了茶杯,身体微微前倾。
“晴子小姐……”
他的声音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温柔,像怕惊扰到一只胆怯的蝴蝶。
听到他呼唤自己的名字,晴子受惊般地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带着探询和一丝无法掩饰的害羞,望向他。
四目相对。
宗谷行雄看着她眼中的自己,在那片纯净的倒影里,他看到了一个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眼神里充满了某种决心的男人。
那股冲动,最终战胜了理智。
“如果可以的话……”他一字一句,说得缓慢而清晰,确保每一个字都能准确无误地传递到她的心里,“请允许我,做你的男朋友吧……”
他停顿了一下,在她那双渐渐睁大的眼睛的注视下,补充上了最关键的、彻底颠覆了一切的后半句话。
“……真正的那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整个世界,都只剩下宗谷行雄那句掷地有声的告白,在晴子的耳边无限回响。
真正的……那种……
晴子的眼睛,慢慢地,睁到了最大。瞳孔因为震惊而收缩,大脑彻底陷入了一片空白,无法处理这句远超她理解范围的话语。
紧接着,她脸颊上那片淡淡的桃红,如同被滴入清水中的一滴浓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深、扩散。
那片绯红从她的脸颊开始,不受控制地向上蔓延,染红了她的眼角;向下延伸,侵占了她小巧的下巴,然后是白皙的脖颈,最后连那藏在衣领下的锁骨,都泛起了一层诱人的薄红。
她整个人,像一个被瞬间煮熟的虾子,从头到脚都散发着滚烫的热气。
晴子的第一反应是逃跑。
她的死宅本能,那套保护了她近十八年的、成熟而高效的预警系统,正在她的脑内疯狂拉响最高级别的警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