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丽安娜在心中向妹妹哭诉着,她现在脆弱不堪,愧疚与恐惧让她浑身颤抖只能拄着枪保持平衡。
“别这样……玛丽……你要活下去……我会陪着你……你没有错……”
艾格尼丝的声音又渐渐变小,玛丽安娜知道她又沉睡了。
“我会……我会为你报仇的……”
她攥紧铭牌,金属的棱角硌进掌心,渗出血珠,愤怒逐渐压过恐惧充斥着她的胸腔。
可这句话说出来,连她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那些恶魔一样的德国兵也许在某个角落嗤笑着看着她,而自己却连站直身子都做不到。
胃里的反胃感越来越强烈,她终于又忍不住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涩的胆汁灼烧着喉咙。
混着血液的雨从地面渗出向上飞去,冲刷着铁丝网,却冲不掉那些碎肉,冲不掉诺伊的血,更冲不掉少女作为生者的、沉甸甸的愧疚。
她抬手用还算干净的右臂袖子擦了擦眼泪,乳首上穿刺的勋章坠得她难受,少女转身踉跄着走进储藏室内,没有注意到身后向天空逆流的雨。
战壕外的金属巨兽又开始移动,履带碾过地面的声响,像在为所有死去的人敲着丧钟。
————
玛丽安娜跪坐在笼前伸手摸索着夹缝,寻找那枚承载着希望的子弹。
指尖刮过铁锈与灰尘,在笼壁与墙面的夹缝里摸索时,指甲缝里扎进了细碎的木刺。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时,指尖先触到一点冰凉的金属,随后是弹头圆润的弧度。
是那枚她拼了命私藏下的子弹。
玛丽安娜的呼吸骤然停滞,像溺水者抓住浮木般将子弹抠出来。
黄铜弹壳上还沾着些污渍,这块金属在掌心像团火,烫得她指尖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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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弹的动作几乎耗尽了她所有力气。
不知道由于紧张还是这几日的折磨让她几乎忘记使用武器,指尖的颤抖让黄铜弹壳好几次从膛口滑落,撞在笼底发出细碎的声响,每一次碰撞都让她心脏骤停。
“咔哒。”
子弹终于入膛的瞬间,玛丽安娜几乎要瘫倒。枪栓因为沾了灰尘和淫水有些阻力,拉动时发出干涩的“咔”声,她握着枪托的手还在抖。
从枪管漆面的反光里,她看到自己头发凌乱如草,赤裸的身上就披着件破烂衬衣,乳房上还别着那枚用来羞辱她的勋章,唯有那双灰蓝色的眼瞳,亮的吓人。
枪身的重量压得她手臂发酸,少女突然意识到,自己赌上的,不是复仇的机会,是连恐惧都无法吞噬的、最后一点想“像个人一样有尊严地站着”的执念。
玛丽安娜扶着笼子站起身,这几天一直被迫跪着爬行的膝盖关节发出“咔”的脆响,枪身压得右臂的旧伤突突作痛,可掌心传来的金属凉意让她异常安心——
这让她重新意识到自己是个战士,而不是一只任人玩弄的宠物。
走出储藏室的瞬间,战壕上方又轰隆隆地碾压过一辆战车,几个穿着德军军装,肢体扭曲的士兵跟随着跃过战壕。
少女背靠着墙壁挪动脚步,她心脏发紧。
门外同胞破碎的尸首还散落在那里,玛丽安娜闭上眼睛,左手握枪贴在胸前,冰冷的触感让她的乳房刺痛。
右手缓缓抬起向着着勇士敬了个歪斜颤抖的军礼。
脖颈上挂着的铭牌硌着锁骨,这金属冰凉,却像块烙铁烫得她不敢停下脚步。
坑道另一侧传来隐约的脚步声,玛丽安娜猛地屏住呼吸,将枪端起顶在肩上。
她贴着墙壁,一步一步向前挪动,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影子上,像踩碎了过去所有的屈辱。
那个扬言要枪决她的马塞尔猛地从拐角冲出,玛丽安娜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现在的样子可不太妙,脖子上横卡着支毛瑟步枪,枪管从左侧锁骨穿出,右侧脖颈炸开一片模糊的血肉,黑泥像活物般从扭曲绽放的枪管里涌出,顺着衣领往下淌,整张脸都被黑泥糊住,像凝固的血。
“嗬——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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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兵发出非人的怪叫,双臂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指甲缝里嵌着黑泥,像野兽的利爪般前伸。
冲锋的姿态带着一种机械的僵硬,却快得惊人,转瞬就到了玛丽安娜面前。
少女没有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