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被接连不断羞辱奸淫的时时刻刻,被恐惧扼住心脏的窒息感,此刻都化成扣动扳机的力量,她失去了绝大部分石像鬼血脉带来的能力,但至少还有力气拿得动枪。
“砰!”
枪声在狭窄的坑道里炸开,随后淹没在战壕外的爆炸与雨声中。
子弹从马塞尔糊着黑泥的眉心穿入,后脑炸开一团暗红的血雾,混着黑泥溅战壕墙壁上,像幅恶心的抽象画。
横卡在他脖子上的扭曲步枪哐当落地,马塞尔的身体还往前冲了半步,才重重砸在玛丽安娜脚边。
黑泥从伤口里汩汩涌出,在地面汇成小小的泥洼,渐渐失去流动的力道。
少女握着枪,枪管还在微微发烫,熟悉的硝烟味呛得她咳嗽了两声。
她低头看着脚边抽搐的躯体。
刚刚打出去的是唯一的子弹,少女清楚地记得马塞尔把那些拆下来的子弹装进衣袋带走。
在确认坑道另一侧没人再来后,她弯下腰避开士兵身上那些翻涌着的黑泥,在他身上搜索起来。
玛丽安娜的指尖触到冰冷的子弹时,那些金属几乎要和马塞尔衣袋里的黑泥粘在一起。
她猛地缩回手,她下意识地想在裤腿上擦手,随即猛地想起自己的下身这几日压根就没穿过衣物,只得把手在墙壁上蹭了蹭。
那些黑泥像活着的苔藓,即使脱离了躯体,还在微微蠕动,沾在指尖的触感滑腻又诡异,让她胃里一阵翻涌。
她咬着牙重新探进衣袋,指尖绕过那些令人作呕的黏腻,掏出五发还没被黑泥污染的子弹和一串铭牌被磨得边缘光滑的铭牌,上面压印着三个名字:
施特林,欧根,马塞尔。
没有报复的快意,只有一种钝重的疲惫压在胸口。
“……对不起。”
玛丽安娜低声说,声音轻得被雨声吞没。
她不知道自己在说给谁听,也许是对那些未知名字被她杀死的敌人,也许是对自己,也许是对这场将所有人碾碎的战争。
但战争听不见,它只会把血肉,钢铁,泥土和名字碾在一起。
少女把子弹一颗颗塞进枪膛,拉动枪栓上膛,又将那串铭牌挂在手腕上。冰凉的金属贴在镣铐造成的伤痕上,让她打了个冷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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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格尼丝……保佑我……”
她在心里向妹妹祈祷,妹妹轻柔的笑声在耳边隐约地回荡。
玛丽安娜知道,自己这衣不蔽体虚弱不堪的狼狈模样,没有机会从战场逃离了,但她不是独自面对这一切——
这就够了,够她像个人一样,走完这最后一段路。
少女没有再看脚边的尸体,只是将枪横在胸前,继续贴着墙壁往前走,靠近指挥室另一侧的分支通道里,似乎还有更多的脚步声在响。
又一辆战车带领着几个盲目奔向死亡的士兵从头顶越过。
————
蜷缩在分支壕沟的机枪巢外堆砌的弹药箱后,玛丽安娜发现里面站着两个身形有些扭曲的黑影,看体型应该是汉斯和蒂姆,那两个参与了对她残忍虐待的恶魔。
这两个魔鬼现在的样子让少女看得胆寒——
蒂姆的后背与MG08机枪已被黑泥焊成畸形的整体,枪管从他右肩穿出,散热孔里渗着的血珠正顺着枪管往下滴,在地面积成血洼。
汉斯站在他身侧,黑泥覆盖的手正机械地往弹链盒里塞子弹,每塞一发,蒂姆的身体就会剧烈抽搐,非人的低吼从蒂姆喉咙里滚出来,混着机枪零件摩擦的咔嗒声,像台生锈的绞肉机在运转。
机枪口正以扭曲的角度向蠕动着油彩的昏暗天空倾泻子弹。
少女无法理解短短几天,为什么世界就发生了如此怪异的变化,她也不想理解,她只想杀死自己碰到的一切敌人,即使下一秒被打穿胸膛,至少那时她握枪的姿势,还是站着的。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加力,准星稳稳锁住汉斯的后心。那里的黑泥最薄,能看见德军灰色军装被血浸透的深色痕迹。
“砰!”
枪声被机枪的咆哮吞没,子弹擦着汉斯的胸腔飞了过去,在沙袋上溅起一缕烟尘。
士兵像被烫到的野兽,猛地转过身,黑泥覆盖的眼睛瞬间锁定玛丽安娜的位置。
他没有后退,反而发出一声嘶吼,四肢着地朝她扑来,速度快得像道黑色的闪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