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眼手表,不知不觉间自己居然在这里坐了快半个时辰。
王和平长出一口气,站起身,彷佛要把一年来的疲惫都深深地吐出去。
战争像是一柄坚锐的利剑,深深挥入铠甲与血肉的时候,也在损耗着自己的锋利。
回想一年来的生活,如果不是张旸,尤其是艾娃的支持,他早就撑不住了。
说起张旸,王和平脚步加快,向着家的方向走去。
其实开战以来张旸比他的压力还大,她所在的是真正意义上的战争后勤部门,装备的核验,调配,分发,每一步几乎都要尽快且无误。
算起来由于工作,夫妻俩也有几个月没见面了。
所以在二人的住房里,一直是艾娃在收拾打理着一切。
提及艾娃,王和平其实有些愧疚,对他而言,带艾娃来此是善意之举,但对艾娃而言,实际来此却像是对灵魂的凌迟。
一年来艾娃虽然因为太极国“奴即私产”的原则而没被太极国军方为难过,但前线不断传来故国军队战败或伤亡惨重的消息,以及因故国人民反抗而伤亡的太极国士兵的愤怒,天天传入她耳朵里。
那其中对故国的贬低与对新国的狂热,让她在过往和主人中来回徘徊着,撕扯着她本就不算坚强的内心。
这些王和平都是看在眼里的,艾娃脸上的红润气色,眼神里灵动的光芒,都被一年光阴慢慢偷走,只剩下些许如余烬版闪烁呼吸着的微光,支撑着皮囊不似行尸走肉一样彻底腐坏。
这一切,王和平也无力解决,对他而言能撑住军方不断增加的压力早已精疲力竭了,还有什么余力来拯救他人呢?
想着想着,抬头一看,已经到了住的地方。
有些费力地抬起手敲了敲,门发出刺耳的声音打开了。
映入眼帘的还是艾娃高挑性感的身影,只是显得消瘦了许多,眼眶红红的,脸上却勉强挤出一丝微笑。
“主人你回来了?”
“嗯。”
王和平答应一声,想开口说什么,顿了顿又闭上了嘴。
走到客厅里疲惫地坐下,靠在沙发上,王和平闭上眼睛。艾娃也没说什么,只是乖巧地走来帮王和平拖鞋,脱去外衣,拿来一块温热的毛巾。
“对了艾娃,我最近放假,战事没那么紧张了,军方让我休息休息。”把脸埋在毛巾里,王和平长出一口气,闷闷的声音从嘴里慢慢传出来。
“太好了!”艾娃开心地几乎叫了出来,但一瞬又黯淡下去,似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放下毛巾,眼见佳人憔悴的笑靥,王和平刚想安慰几句,门外却响起了敲门声。
艾娃快步走去,打开房门。
“是主母!主母回来了!”
话音未落,许久未见的倩影操着急切的步伐一闪而来,刹那间就投入了王和平的怀抱。
紧紧抱着怀里明显瘦了许多的人儿,纵使是王和平也忍不住鼻头一酸,艾娃站在一旁更是眼含热泪。
在两个人的异国他乡,另一个人不熟悉也割不断的故国,三人就像浮萍一样,被时代的浪潮冲撞得上下翻飞。
虽是比起前线的士兵们,他们已经足够幸运,可个中滋味,岂是能简单作比的么?
王和平一边抚摸着张旸的后背,另一边伸出手,把一旁的艾娃也拉进了怀里。
抱着两个以他为天的女人,王和平心下思绪万千,却又像是一片空白,他不想细究这其中的滋味,只想静静享受这难得的一刻,感受怀中佳人的温热。
三人相拥,确实各自有各自的心绪,时间就这样凝固了些许,直到王和平放下胳膊。
张旸抬起头,淡淡的黑眼圈让活力四射的小脸多了几分倦怠。
“大叔,夫君,我终于回来了。”
“嗯。”亲了亲张旸的额头,王和平也不知道说什么,也许什么都不需要说。
窗外,暮色沉沉,光线渐暗,日落昏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