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瑾动情地吹奏起来,第一段似高山云海,有松涛阵阵;第二段拨云见日,像流光溢彩。
马锡一边看着陈瑾那如花似玉的容颜,一边欣赏着这不可多得的笛声。
第二段结束时,陈瑾又深吸一口气,然后嘴唇缓缓离开笛子。
这第三段,似千云澎湃,如百鹤驰腾。用更俗的话说,就是“仙”。加之陈瑾本就穿着翩跹的袄裙,这股“仙”气油然而生。
让马锡瞠目结舌的是,陈瑾的笛子已经离开了她的嘴唇,她右手握着笛子的一端,缓缓抬手,那宽大的袖口浮动起来,左手则按在胸口。
还不及马锡反应过来,陈瑾向前两步,然后迈开步子,又在马锡面前缓缓转一个圈。
最后屈膝低头,双手抱和在胸前,像是捧起一束花的动作,给马锡行了一个“万福”的礼。
马锡躺靠在亭子的栏杆上,实在是,“惊为天人”。陈瑾的演奏虽然已经结束,但是余音绕梁,马锡耳畔似乎还能听到那婉转的曲调。
和陈瑾攀谈才知,这是“口技”,马锡之前也在书上有所耳闻,但是同样未曾见识。
可惜这个需要大量的联系,才能让咽喉的声音如此接近笛声,加之用口技演奏比用笛子更难保持音准,陈瑾有把握表演的,只有这一曲《鹤仙归》。
……
一路上多有交谈,马锡也发现陈瑾并非“粗通文墨”,那可是古贤今人无所不知。
唐宋八家的议论、前后七子的文章,其中字句信手捏来。
这让马锡不得不意淫陈瑾和自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但是马锡能做的,不只是意淫。陈怀仁早就告诉他,要他带陈瑾去过夜。自然,陈怀仁也早就告诉过陈瑾,要他陪这位公子过夜。
陈瑾看他长得还算相貌堂堂,加之又颇有学识,心里又紧张起来,说不定,真的要和他过一辈子。
马锡临时的住所就在山脚,前堂后院,修竹挺拔。
晚餐食用了清蒸的长江鳜鱼,再加上清炖鸡孚、韭菜豆腐、松仁玉米。
小饮几杯佳酿,马锡只感觉飘飘欲仙。
后院里溪水潺潺,几盏石灯点亮了庭院,若隐若现。一旁的香炉里,带着艾香的青烟弥漫而出。
陈瑾没有饮酒,只是跪坐在庭院的蒲团上。
明时已经流行了椅子、凳子,但是若是附庸风雅的话,还是会追求汉唐时流行的竹席、蒲团。
所谓正襟危坐,最早指的也是这种跪坐。
陈瑾双腿闭拢,马面裙展开为圆圆的一圈,铺在干净的地面上。
陈瑾后背挺直,双手放在大腿上,稍稍低着头。
其实并没有人监督她,她只是按照做客的礼仪保持着这样的姿势。
“溪山愈好意无厌,上到巉巉第几尖……涧草岩花自无主,晚来蝴蝶入疏帘。”马锡吟诵着,半醉的他不至于胡言乱语,只是双颊微红,看着庭院里等着自己的陈瑾。
这是苏东坡的一首律诗,现在有溪有山,有涧草有蝴蝶,此情此景,不会做诗也会吟。
马锡也跪坐在陈瑾面前,但他就自在多了,腿很放松,身体也很放松,毕竟这是自家,他丝毫也不拘谨。
“你吹笛子真好听。”
“承蒙赞赏。”
“我,我好喜欢你。”
这就让陈瑾接不上话来了,她心跳加速,绞尽脑汁地思考怎么回复。
不过马锡也不需要她回复,就继续说:“你能再吹一首曲子给我听听吗?”
“可,可以,”陈瑾解下包裹,打开盒子,取出那支曲笛,“扬州的名曲,《灯影摇》。”
马锡意乱情迷地看着陈瑾,看着她那有力的嘴唇,均匀地吐着气流,看着她跃动的手指,蜻蛉点水般地起舞。
好喜欢,好喜欢。
喜欢看她紧闭着的眼睛,密密的睫毛、淡淡的眼影;喜欢看她如两泉瀑布的发丝,还缠着绸带作为饰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