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少商看着他卑微的模样,又想起今日布道时琴弦断裂的慌乱,以及此刻心中那股莫名的躁动。
她本该挥手将这污秽之人驱逐,甚至以门规处置,可指尖的灵力却迟迟没有落下。
脑海中闪过一个荒唐的念头:留着他,或许能弄清楚,自己为何会因他那番举动而乱了心境,为何一向沉稳的道心会出现裂痕。
沉默片刻,宫少商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却少了几分杀意:
“我素来喜静,这里不是你能随意停留之地。但念你并无实质性恶行,且愿做杂役,便暂且留下吧。”
宫少商顿了顿,目光扫过他枯瘦的双手:
“往后,你就在竹林后院住下,便负责打理竹林与琴案,不得靠近竹屋半步,更不得再提今日布道之事。若有违反,休怪我无情。”?
驼老怪闻言,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他连连磕头,额头撞在青石上,渗出血迹也毫不在意:“谢仙子!谢仙子!老奴定当遵规守纪,绝不敢有半分逾越!”他甚至能想象到往后住在竹林后院,每日能近距离看着仙子的日子,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痴迷与期待。
宫少商不再看他,转身回到竹屋内,关上了窗棂。
她靠在窗边,听着外面驼老怪小心翼翼收拾竹林的声音——那是他在为往后的“差事”做准备,枯瘦的双手笨拙地拨弄着杂草,动作里满是讨好。
宫少商指尖轻轻抚过瑶琴的断弦,内息依旧有些不稳。
她不知道自己这个决定是对是错,只觉得那道佝偻的身影,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往后的日子,或许再也无法像从前那般平静了。?
翌日天刚亮,千竹峰的雾气还未散尽,淡青色的氤氲缠绕着玉竹,凝音花的花瓣上沾着晨露,轻轻颤动时泄出几缕细碎的清响。
宫少商已端坐于青石琴案前,昨日修复的瑶琴横在膝上,她指尖轻抬,一串清越的琴音便漫过竹林。?
她身着一袭月白色长裙,长发未束,如瀑般垂落在肩头,晨光透过竹叶缝隙落在她脸上,将她眉眼间的清冷衬得愈发动人。
只是若细看,便会发现她垂眸抚琴的模样里,少了几分往日的专注,指尖划过琴弦时,总会下意识地顿上半分——像是在等待什么,又像是在抗拒什么,矛盾的情绪藏在每一个音符里。
不远处的竹林后院,驼老怪一夜未眠。
昨日被允许留在千竹峰的狂喜,与近距离窥见仙子仙颜的痴迷,在他心中翻涌了一整夜。
他本该按宫少商的吩咐,只在院后打理竹林,可天刚亮,那股想见仙子的欲望便如野草般疯长,昨日“不得靠近竹屋半步”的保证,早已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悄悄推开后院的木门,枯瘦的身子隐在竹林阴影里,目光死死盯着琴案前的宫少商。
晨光下,她的侧脸美得让人心颤,长长的眼睫毛如蝶翼般轻颤,指尖在琴弦上灵动跳跃,每一个动作都像刻在他的魂里。
驼老怪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吞咽声,双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的粗布腰带,浑浊的眼中只剩下赤裸裸的欲望。?
他脚步放得极轻,踩着晨露浸湿的泥土,一步步朝着宫少商靠近。
昨日被警告时的胆怯早已消失,此刻他满脑子都是近距离触碰仙子的念头。
离宫少商还有三步远时,他甚至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如兰似麝的香气,那香气混着灵力的纯净,让他下腹瞬间窜起一股燥热。?
“仙子……”
他低声呢喃,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可这话刚出口,他便猛地反应过来——自己竟忘了克制,下意识地发出了声响。
驼老怪心头一紧,停下脚步,以为宫少商会立刻回头斥责,甚至动用灵力将他驱逐。?
可琴音未断。?
www。
宫少商的指尖依旧在琴弦上滑动,仿佛没听到他的声音,也没察觉他的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