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诃色衍录。”
他低低念出这五个字,心念一动,书页自动翻开,由缓而渐快,最后就快成一道流光,一个字也看不见。
顿时像是一柄重锤将钢针钉入他的大脑,头痛欲裂,曲非直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往外走去,随手搭住练功用的熟铁大钟,“砰砰砰”的就把额头往上砸,直到额头血肉模糊,血珠流得满脸都是,才缓过气来。
把脸上的血迹洗干净,曲非直这次不在直接翻页,而是谨慎地一页一页翻动,直到最后开始颅内刺痛才停下。
这似乎是一本功法,名字就是《摩诃色衍录》。
上面记载这是一篇道修派的功法,创始人为“灵韵醉乐元君”,是一门有望斩去三尸九虫,得道飞升的仙法。
其中得道飞仙的说法暂且不论,有一点引起了曲非直的注意。
“道修派?”
曲非直站起身,把墙边上百斤重的实木衣柜挪开,然后蹲下用手指扣开了三寸厚的石板,下面赫然是一个生锈的箱子,虽然没有挂锁,但完全由生铁打的盖子就不是一般人能打开的。
轻而易举的打开盖子,把里面的东西取出,那物被布匹里三层外三层包着,曲非直小心翼翼的将布一层层揭开,里面是什么要让他如此细致的对待?
一本书,一本封皮印着《吐纳养气篇》的蓝皮书。
他的养父,也就是灵溪镇的一名老猎户,年轻时误入飞云山脉深处,虽然侥幸捡回一条命,但身受毒瘴,毒入骨髓,镇上的药师没一个能治,所幸有一位路过的仙师施救,虽然病根未除终此绝嗣,但那仙师却留了一本基础《吐纳养气篇》给他,又指点了几句要领。
虽然这么说不应该,但要不是老猎户在那之后就此绝嗣,恐怕也不会将他从山中捡回来,还当爹又当妈得把自己养大。
而这篇《吐纳养气篇》,自从自己六岁后,养父就开始传授,可惜两人都天资平平,老猎户还有仙师指点过迷津,小猎户就只能自己盯着书看得一个头两个大。
得幸于此,曲非直对这本书可以说是倒背如流,其实真正的功法口诀只有几页,后面都是手写的笔记。
因为功法口诀中存在大量指代、象征、用典、一词多义、多词一义等情况,因此这本书的上一任主人不仅在每一句话旁都写了批注,后面更是附录了上百页的注释,要不然曲非直还真不能看懂那些佶屈聱牙的文字。
当然,在难懂的文章也写不了上百页的注释,其中大部分都是上一任主人的随笔,什么内容都有,而且每一处的笔迹都略有不同,像是想到什么就随手写下来了。
其中有一段,就说明了这边功法归属于灵修派,而且只记载了【炼精化气】篇,只是不知道后续的篇章是没有收录还是根本就不存在,同时还提到了【炼精化气】下一个阶段名为【炼气化神】。
而曲非直脑海中的那本《摩诃色衍录》则完全不同,不仅归属于道修派,而且第一阶段名为【蕴灵期】。
同时,《吐纳养气篇》讲究以食补精气,然后辅佐以天地紫气转化为灵力,是为【炼精化气】;而《摩诃色衍录》开篇立意明显更高,“天地交泰,阴阳合和,采补玄黄二气,佐红尘情欲,以为众生颠倒,乾坤相逆”,而【蕴灵期】的修行也是汲天地灵气而非食物精气而练就灵力。
但他目前也只能看见【蕴灵期】的功法,后续的境界也看不见。
曲非直把那本《吐纳养气篇》重新包好,原样放回铁箱,又将石板压回,把衣柜挪正,这才拍拍手上的灰。
窗外日头已经偏高了。
他站在院子里,脑子里那部《摩诃色衍录》的【蕴灵期】口诀仍在一字一字地往外浮,把口诀与《吐纳养气篇》一比对,很快便品出味儿来了。
《吐纳养气篇》所谓的灵修派,以食补精气为基,所谓【炼精化气】,第一步是吃,吃得对、吃得壮,再把血肉里的精气辅以紫气炼成灵力。
他这些年在山里猎兽,蛇胆、鹿血、兽肉从不缺,又日日赶在卯时之前爬到山脊迎紫气吐纳,才硬生生把自己从一介凡人磨到了【炼精化气】中期。
可食补这件事,说到底是要花银子的,更要看天赋。
他胃口再大,一天也就吃那么多,炼出来的精气终归有限,炼化了几个时辰,也不过涨上一丝半缕。
而《摩诃色衍录》的【蕴灵期】,走名为道修派,直接汲天地灵气,不走食物精气那一环。
灵气是天地间无处不在的,那之前制约他的几个条件就解决了一大半。
曲非直光是想到这里,心跳便不自觉地快了几分。
“天地交泰,阴阳合和,采补玄黄二气,佐红尘情欲……”他低声念了一遍,觉得这话大得没边了,又往下翻。
【蕴灵期】的功法其实只有几段口诀,每段都附有极详细的运行路线,像是生怕别人看不懂一样。
曲非直把口诀逐句读完,眉头时而拧紧,时而舒展,他发现这《摩诃色衍录》经脉路线比《吐纳养气篇》广得多,光是入门的运行图就比他十年间跑熟的那条小周天多出七八条支脉,其中有几条甚至细得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身上还有这些脉络。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盘膝坐下。
修行这事,最忌贪功冒进。
养父在世时不知拿这句话敲打过他多少回,他耳朵都快听出茧子来了,可今日他灵力满盈,满到快从经脉里溢出来,若不试试新的功法,难道等这身灵气自然散去?
“只是试试?”
他闭眼,舌抵上颚,收拢心神,先按《吐纳养气篇》的老路子将灵力在任督二脉间走了三圈,等体内气机平稳了,再小心翼翼地将一缕灵力引向左臂的一条支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