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支脉极细,细得他以前从未注意过。灵力刚进去,像是把一根粗麻绳塞进针眼儿里,又涩又胀,整条胳膊都酸了起来。
他额角冒了汗,却没有停下,只把那缕灵力压得细了再细,最后成一丝极薄的气息,沿着支脉缓缓推进。
一个来回之后,那条支脉被撑开了一点。
不是很明显,像干涸的溪床被注入了浅浅一线水,但曲非直能感觉到,那处的灵力流通明显比刚才顺畅了许多。
他一口气走了三条支脉,直到灵力有些续不上,才停下来,慢慢睁眼。
门外阳光刺目,不知不觉,竟已过了小半个时辰。
他活动了一下左臂,又抬起右手,看着自己的手背。
那里有几根青筋比往日更显一些,皮下的纹路里好像有极淡的光晕在流动,拿近了看,又看不出什么,大概只是错觉,丹田里的灵力并没有减少太多,仍旧满着,只是比刚起来那会儿稍微安稳了些,不再有“溢出来”的感觉。
曲非直沉默地坐了一会儿,忽然站起身,走到院中,深吸一口气,开始打一套养父传下来的散手。
这套散手没有名字,是养父年轻时看人打架、自己琢磨出来的,谈不上精妙,胜在实用,曲非直练了十几年,每一拳、每一脚都刻在了骨头里,可今日打起来,却有了不一样的感觉,每一拳击出,都能感到灵力顺着拳路喷薄,劲风带起地上的尘土,比往日更猛了三分,打到最后几手,他一拳砸在那块万斤磐石上,磐石表面凹下去一个浅坑,细小的石屑簌簌掉落,裂纹向四周爬了半寸,他的拳面只是一片发白,连皮都没破。
他怔了一下。
“以这个功法,说不定我真能追上那个人。”
一个身影忽地浮上心头。
那身影太淡了,淡得像被水洇开的旧墨,他只记得那是一个女子的轮廓,高挑,清冽,像一道从山涧里拔地而起的白虹。
记忆早已模糊,只留下一点极细微的气息——很冷,不是那种把人拒于千里之外的冷,而是山巅积雪在日光下将融未融时,空气里浮着的那股清寒。
她来去不过半日,没说几句话,却让少年时的他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强者”。
他甚至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
可就是这半日,让他撑过了之后无数个在飞云山脉里与野兽搏命的日夜。
曲非直收回拳头,没再想下去。
这种念头不能多想。想多了心乱,心乱气散,修行更是寸步难行。
他回到屋里,把汗擦干,又灌了一碗水,开始准备午食,早上误了进山的时辰,索性今天就不出去了。
他把昨日剩下的獐子肉切了一条,就着粗盐和几片山姜煮了一锅,又烤了两个芋头,快速解决了午饭。
饭后他继续打坐,反复运行《摩诃色衍录》,把能走通的支脉一条条拓宽,走不通的就先记下位置,等以后再试。
到了下午,他明显感到灵力消耗比想象中更快,蕴灵篇的运行路线太杂、太广,许多支脉都在一些他从未触及的细微之处,灵力通过时要削减极多,短短两个时辰,丹田里的灵力就降到了七成以下。
傍晚时分,他收了功,又去院中练了一个时辰的横练,等到浑身上下都被汗水浸透,这才停下来。
晚上,他重新换了一套被褥,旧的已经泡得不能睡了。
床头那只陶坛里,白玉烧和蛇血的混合物已经彻底融在一起,掀开封口,一股浓烈的腥甜酒气冲上来,他舀了一碗,几口喝完,又把柜子打开,把盛着玉户的油布包拿出来,却不打开,只把它放进一只木匣里,上了锁。
那东西目前不能再碰了,他对自己说,
收拾停当,他躺下。
可这一夜,他睡得很不安稳。
蛇血酒的劲头来得极猛,又比昨日更烈,像一团火在腹中横冲直撞,烧得他口干舌燥,周身血液都往小腹下涌。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满脑子都是些淫靡不堪的念头,那玉器的形状、那上面雕琢的每一道纹理,全都不请自来地往他眼前钻,他下体涨得生疼,像要把短裤都撑破,可伸手一摸,那软玉不在,只有自己滚烫的皮肤。
“该死。”
曲非直骂了一声,索性翻身下床,披了件外衫,走到院子里。
山风从飞云山脉的方向吹来,带着夜里草木和湿土的凉气,吹在滚烫的皮肤上,像被人从头到脚泼了盆冷水,他在风里站了一会儿,等那阵燥热稍微压下,又走到墙角,抄起石锁,开始加练。
石锁一上一下,呼吸声在夜色里沉重而规律。
汗珠子从下巴甩出去,砸在泥地上,他练了将近一个时辰,直到双臂发颤,连石锁都举不起来,体内的燥热才被耗得差不多了。
他把头埋进水缸,吐出最后一口浊气,回屋躺下时,已过了子时。
这一觉睡得极沉,连梦都没做。